後記 喜久雄的人生幸福過嗎?——寫於《國寶》連載終了
國寶 〈下〉花道篇
吉田修一
寫完最後一回的連載至今,總是一直想起喜久雄,想像他走在銀座的大馬路上,車頭燈照出他的身影;想著他過得快不快樂,他的人生是否幸福過。
失去俊介之後,喜久雄全心全意精進技藝,慢慢地連支持自己的觀眾都看不進眼裡。孤高藝術家的結局,往往是厭惡他的人多於忠實粉絲,以人氣演員的身份來說,是失格了。不過,對我而言,他那不知變通的演員身影,始終與當年為報殺父之仇、從朝會隊伍中衝上台的少年身影相重疊。
連載時,我收到讀者來函,有溫暖的打氣鼓勵,也有熱情叫好的讚詞。他們都是在劇場角落,默默支持著孤伶伶的喜久雄的常客。
他過得快樂嗎?他的人生幸福嗎?再怎麼想,都無法得到答案。絕世女形的幸福究竟該是什麼樣貌?凡人如我,無法想像。不過,倒是可以說,遇見第三代花井半二郎這位演員,我很幸福。
這次的連載有賴許多人鼎力相助,以每日陪伴的責任編輯為首,出色地揮灑美麗插畫的束芋小姐,以及負責歌舞伎審訂,將這豐饒的世界細心介紹予我的兒玉龍一先生等人,在此致上十二萬分的謝意。
此外,還必須向一個人致謝。如果沒有第四代中村鴈治郎,《國寶》就不會誕生。
差不多是三年前,我為了寫以歌舞伎演員為主角的小說而去請教鴈治郎先生。第一次見面時,他竟然就準備好一套黑衣的專用服給我。
「只要穿上這套衣服,就不會惹人注目,可以從後台就近觀察。」
自此,我幾乎每個月都以鴈治郎的黑衣之姿,跟著他們從歌舞伎座乃至全國劇場巡迴。
他們讓我擔任搬運演員椅子的「合曳」,跟著鴈治郎及其弟子,從休息室到舞台,從奈落進入花道前的鳥屋,不分寒暑地忙進忙出。
在後台看到的,是演員們的汗水;在鳥屋聽到的,是不停歇的掌聲;在舞台上聞到的,是歌舞伎,不,是喜久雄的香氣。
最後,終於來到這一刻,我衷心感謝長久以來陪伴《國寶》的每一位讀者。
這一年五個月的連載期間,真是非常幸福。
(寫於《朝日新聞》二○一八年六月三日)
新經典文化編輯部/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