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淺蔥之鳥

雨之塔 全一冊


之前聽說這裡的夏天十分清涼,可海角學校的七月上旬,比起清涼,更該用清冷來形容。非在身上披一件薄衣服以避寒不可。出宿舍時,都岡就套上一件與三島不同顏色的開襟毛衣,再扣緊白蝶貝的紐扣。三島穿著淡紅色的外套,都岡的則是淺蔥色。

這座大學佔地太廣,根本分不清從哪兒到哪兒算是學校。好在樓棟大都低矮稀疏,才不至於迷路。每隔一段時間,校區里還會跑過幾班無人的擺渡巴士。她最初還吃了一驚,弄不明白沒有司機,這車究竟是怎麼運轉的,如今卻也司空見慣了。學校在籍的女生人數絕不算少,巴士卻總空落落的,只有偶爾一兩名少女會在車上,顯得虛幻又透明。

在宿舍前等待巴士時,有一個東洋外貌的少女跟都岡前後腳走了出來。她並排站在都岡身旁,留著齊肩的短髮,身上傳來樂福門香煙的甘甜氣味。與亞歷克斯抽的香煙是同一款。香煙的氣味教都岡有些既視感。

她一言不發地聽著風吹過的聲音,短髮的女孩子忽然搭話了——你頭髮很漂亮呀。都岡訝異地打量了一眼聲音的主人。那些此前過著普通生活,能夠露出毫無陰霾的笑容的少女,恐怕會相當難以適應這所學校里淡漠的人際關係。即便算上之前那個鬆餅小偷,像這樣被三島之外的女生搭話,也才不過是第二回。

「……謝謝。」

「用的什麼洗髮水?」

「Herbal moisture,桃子的。」

都岡順口答完,才注意到對面提問竟然說的是一口流暢的英語。害得她也用英語作答了。她明知自己頂著這麼一張臉,還有那樣一個父親,若不說日語,肯定會招來各種各樣的麻煩,才下定決心絕不說英語的。

「我也是這一款,不過是蘆薈的。是不是桃味的要好些呀。」

正糾結著該怎麼回答時,巴士開了過來。上邊照舊沒什麼人。都岡登上車,走到最後邊的位置坐下。那個女生竟然刻意跟了過來,坐到她一旁的座位上。

「……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

女生一臉坦誠地說,從一個裝小麥的編織袋似的包里慢慢抽出兩周前的Newsweek,旁若無人地翻了起來。啊。都岡下意識地叫出了聲。

「怎麼了?」

「這是怎麼弄到的?」

「我母親寄過來的。」

「我也教父親的秘書寄了一份,可被辦事處沒收了。」

「混在一些辦事處看都不想看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里就能過關啦。」

「什麼東西?」

「沾滿白人模特汗水和香水的衣服,上百件。」

事不關己的笑容乍眼就被別的表情所取代。

「秘書不是WASP,所以也無所謂。」(註:WASP即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s,昂撒白人新教徒的簡稱,一般……(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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