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終息之斷崖(2/2)

雨之塔 全一冊

——這兩句則沒能問出口。若真問出來,就等於承認了自己喜歡矢咲。而喜歡的東西,總有一天會離她而去。如果不想放手,最好的的辦法就是不要喜歡上對方。

身體交合時,小津有了第二處著落:她明白了即便不親口說出喜歡,也能透過肌膚來表達情感。

她以為,只要再多花一些時間,自己終究會找到第三個重要的東西。到那時,一直教自己束手無策的那道隔閡也會隨之消融——她確確實實是這麼想的。

矢咲沒有追上來。

小津光著腳跑下斷崖的石階,夜晚的海岸一片昏黑,明明海水近在咫尺,空氣卻終始乾燥。乾燥,而且冰冷。幽微的月光落在遠處海面間,不停地搖晃。

人的心,大概也不過是這種溫度、這種濕度的東西吧。腳踩著冰冷的海水,她想。那個親口說需要小津的矢咲,一定會選擇拋下自己,回東京去。她還沒孩子氣到能把一句「總會再見」當作依靠的程度,而且單是想像自己賴著一句承諾忍耐痛苦的模樣,小津就感覺心如刀割。最重要的,是有勇氣做出捨棄——她不正是不斷在心底這麼對自己說,才一直活到了今天么。無論被母親送回日本的時候,還是被父親打發到這所學校的時候。她都用這句話說服了自己,才忍受住了絕望,勉強過活。這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這樣窄之又窄的世界裡,仍舊沒法照自己意願生活的焦躁與絕望。就算期盼一個沒有民族紛爭與人種分歧的世界,一個人卻又太過無力,太過渺小,到頭來在乎的也只有自己而已。小津痛恨這樣無力又孤單的自己。

海潮在腳邊來來往往的聲音,好像心臟的鼓動。風在耳邊吹過,聽起來彷彿誰人的呼吸聲。無論生作美國人、中國人還是日本人,無論生活在水中或是空氣中,無論體格是大是小,自己都沒法擺脫這樣的想法吧。

「媽媽。」

她呼喚一個無人回應的稱呼,傳來的只有海潮的聲響。

「矢咲。」

她叫一個求而不得的名字,能聽見的回應卻只有風聲。

「……就沒有誰——」

抬起頭來,泛著彩光的雲朵遮住了月亮。這裡看不見星星,隱約投在地面上的月影也隱去了,四下浸在一片漆黑里。

就沒有誰。

誰能告訴我——

我在這裡,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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