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豐饒的酒吧 ~Girl meets Girls~(9/16)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眷族編年史 episode1 琉

「謝謝您,狄蜜特大人。」

露諾娃收下已翻譯成通用語的更新資料後,就這麼坦胸露背地開始閱讀內容。


露諾娃·法斯特

Lv.4

力量:B704↓780 耐久:C660↓B722 靈巧:D545↓577 敏捷:D559↓599 魔力:I0

拳術:H 破碎:I 拳士:I


(明明有段空窗期……能力還是上升不少。)

在Lv.4的能力值里,這樣的熟練度上升速度可說是非比尋常,這本應是件值得慶幸的事,不過已經厭倦戰鬥的露諾娃,十分清楚歐拉麗里充滿各種怪物般的強者,因此她在內心發出嘆息。

露諾娃很快就利用借來的蠟燭,將這份形同自身性命的機密<能力值>資料燒毀,然後將上衣重新穿好。

「露諾娃,今天留下來吃頓飯吧?」

「啊~不了,我……」

「我們今天原本就預定會製作十分豐盛的晚餐,到時的料理一定會多到吃不完,所以你也來幫忙吃吧?普西芬妮也很想你喔。」


露諾娃原本想婉拒狄蜜特的好意,卻敵不過她和藹的笑容。面對彷彿前菜般開始準備茶水的女神,露諾娃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自己的臉頰。

看在旁人眼裡,露諾娃是狄蜜特的眷族,卻不是【眷族】的一員。

兩人就只是更新【能力值】的關係—露諾娃締結的契約是隨時可以改宗<轉籍>。儘管只要狄蜜特有任何要求,她都打算言聽計從以當作回報,不過這位掌管豐饒的女神總是笑臉盈盈地對待露諾娃,從來沒有提過任何要求以當作回報。

以最直白的方式來形容,狄蜜特對露諾娃而言,就只是方便的能力值更新裝置。

這個事實刺激著露諾娃僅存的罪惡感,導致她現在仍感到有些內疚。

「這是餐前點心的甜派和餅乾。唯一可惜之處就是我們昨天吃剩的。」

晚餐前吃甜點嗎~真羨慕神明不會變胖—露諾娃注視著狄蜜特那柔軟豐滿的雙峰,以及纖瘦的小蠻腰,同時將手伸向那些手工甜點。

兩道料理分別是以蔬菜取代蘋果的番茄派,以及小麥製成的餅乾。甜派里的番茄吃起來就像草莓一樣甘甜無比,小麥餅乾則是混入了切碎的香草,更是突顯出其中的甘味。

不過,露諾娃並沒有這麼做。

像這樣讓狄蜜特擔心,著實令露諾娃於心不忍。或許直接放棄最後的委託,也是個好選擇。

「她找到自己的容身處了喵?」

而是她時常把對手打得皮開肉綻、斷骨碎顱,拳頭上沾了大量鮮血而染成紅黑色—目睹過這件事的同業人士,便口耳相傳替她取了這個可怕的外號。

得到自由的可蘿伊,卻變得不知該何去何從。

(【疾風】她……與稍早之前簡直是判若兩人喵。)

可蘿伊接受了不得對外透露組織的根據地、成員等機密情報的退團條件,終於脫離犯罪組織<眷族>。

「……」

「總覺得好累喵……」

這個委託對她來說,恐怕可以算是與賞金獵人的自己劃清界線的儀式,既是了斷,也是「泄憤」。

可蘿伊事不關己地心想—既然你都能夠露出這種表情……可以在陽光底下找到容身處的話,當初就應該以更圓滑的態度來處理事情。

到頭來,可蘿伊賴以為生的工作還是暗殺。

「露諾娃,倘若你不嫌棄的話……要跟我們一起種植小麥、蔬菜和水果嗎?雖然很辛苦,卻是值得讓人付出的工作喔?」

👿

身處在星空之下的可蘿伊,將暗殺用匕首舉向月亮,沉浸在一反她平日作風的感慨里。

但她如今是鬱鬱寡歡,就算基於職業關係而習慣一人獨處,可是現在卻開始渴望有個能夠寄託的地方。一如【疾風】那樣,找到自己的容身處。

—冒出「啊、貓死定了喵」的想法,是在承接與【迦尼薩眷族】有關的委託時喵。

「謝謝您,狄蜜特大人……但我還是辦不到。」

可蘿伊之所以對犯罪組織<眷族>生厭,是因為她視為親姊姊般仰慕的暗殺者—也是生下可蘿伊卻未曾據實以告、只是默默在一旁守護的母親,在某次任務中失手,丟了性命。那時她為了袒護可蘿伊,忤逆組織的戒律因而喪命。

魔石燈散發著不輸給天上星海的光芒。

其實她有考慮過,正式入籍至「狄蜜特眷族」。

「我的雙手,早就已經徹底弄髒了。」

「……嗯,還剩下一件很大的工作,但我決定把它當作最後一件委託,因為我覺得有點累了……」

露諾娃將手抬到與視線齊平的高度,看著自己的手背。

露諾娃從椅子上起身,對著神情悲傷的狄蜜特儘可能擠出最燦爛的笑容。

由於【疾風】大殺四方,與許多人結怨,因此被列為懸賞對象。

「抱歉,狄蜜特大人,我還是先離開了。謝謝您的甜派和餅乾。」

「狄蜜特大人您看過我的能力值,應該已經注意到了……我在從事一些不平靜的工作。成天與人鬥毆,沐浴在鮮血之中……」

「嗯……真美味,狄蜜特大人的料理果然都很可口,怎麼不考慮去開店呢?」

「我覺得自己不能那麼做。」

由於該名冒險者準備對同事毛手毛腳,所以【疾風】將對方豪邁地扔出了店外,她目前正在接受旁人的喝采。雖然當事人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不過她對著自己解救的淡銀髮少女所露出的微笑,就彷彿自融雪中出現的花朵。

不過,露諾娃依然沒有答應。

面對主神授予的退團儀式—那一連串的嚴苛考驗,可蘿伊幾乎是抱持著必死的覺悟。當她得知只能僅憑一把匕首去刺殺某帝國Lv.3的高級騎士時,差點當場嚇暈。不過她還是順利達成任務,也多虧此考驗才得以升級。儘管主神是個雜碎,但終究是遵守血之契約、言而有信的女神。

在不夜城歐拉麗里,平時並不容易看見星星。

她從懷裡掏出【疾風】的通緝令。這張透過蒙面來掩飾身份的冒險者肖像畫,並非由公會所發行,主要是由冒險者和商人出錢請人繪製而成。

少女在被取名為「可蘿伊」之前,就已被賦予加入某犯罪組織<眷族>的義務。無論是使毒技巧與抗性,以及匕首的戰鬥技術,全都在她出生後沒多久,就被迫灌輸進大腦里。由於誕生在這種環境底下,想要這位還很年幼的少女擁有正常的道德觀,根本就是強人所難。少女假裝成天真無邪的孩子,接近並且殺死不知名的目標,就會得到讚美;被迫服毒的她,在痛苦掙扎中順利活下來之後,也會得到讚揚……或許在少女懵懵懂懂的當時,是她畢生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也說不定。

被人取了這個外號,並不是因為她使用黑色拳套。

「露諾娃……」

可蘿伊遵循從小培養出來的習慣活到現在,也可能是存在於她心中那微不足道的矜持,迫使她這麼做的也說不定。

露諾娃隔著一張桌子,痴痴地望著對自己露出微笑的狄蜜特。

「……她變了喵。」


一殺千金—她最快速也最有效率的賺錢方法,就只有這個。


「……」

「更何況,要跟人一起鬼混的話,比起狄蜜特大人你們,我會更想找一群跟自己差不多的笨蛋們。」

如果沒有遇見狄蜜特,露諾娃恐怕早就已經崩潰了。

也不知能否為此慶幸,可蘿伊在來到歐拉麗之後,從未碰上必須讓她放棄的委託(但是曾經失手過)。在這個被稱為「暗黑時期」的動蕩年代裡,可蘿伊接獲的委託,絕大多數是惡棍之間的私怨,或是因派系鬥爭而互扯後腿。她就這麼抱持嘲笑的心態,同時深感無奈地進行工作。如今她已升為Lv.4,不過她一殺再殺,面臨無止盡的暗殺委託。

另一個理由,就是假如讓世人得知狄蜜特他們跟身為「黑拳」的自己有所牽連,勢必會影響他們的聲譽。

露諾娃不禁產生幻視,看見自己那雙因為揍人過猛而變黑的雙手,以及染滿鮮血的拳頭。

狄蜜特笑容滿面地沏了一杯紅茶。接下紅茶的露諾娃,也因為這份溫暖而露出微笑。

當時可蘿伊盯上這個象神派系底下的一名冒險者,下場卻是反遭對手痛宰,最終從那位被稱為【象神之杖<Ankusha>】的女中豪傑手中勉強撿回一命。

報酬是金幣,代價是隨著鮮紅血滴所流逝的生命。

首先是不殺孩子。特別是小男孩<正太>,他們簡直就是世界的珍寶,她豈能做出摧毀珍寶的行徑。

「嗯喵?」

不知是否感受到可蘿伊的視線,精靈那雙天藍色的眼眸,抬頭望了過來。

像露諾娃這種趁著都市陷入混亂時賺錢、與傭兵沒兩樣的賞金獵人,理所當然會遭人鄙視。

露諾娃享受了一段輕鬆愜意的時光,能帶給她如此感受的地方,整個歐拉麗之內就只有這裡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活下去。對於只懂得殺人的少女來說,這既是弊端,也是缺陷。

發出嘆息的可蘿伊,在感受到其他人的氣息之後,收起手中的匕首。

擁有求生意志的人會相當難纏。這類「工作」,往往都很棘手。可蘿伊根據自己出生至今累積下來的豐富經驗,得出這個結論。

如果無法習慣這种放盪不羈的談吐和性格,可蘿伊早就放棄求生了。從未讓人見過、最真實的她,其實是個膽子很小的鼻涕蟲。

這把暗劍,究竟吸了多少人的鮮血?

這裡是包覆於蒼然暮色之中的西大街。

另外目標必須是人渣,或是應當有覺悟會被人殺害的人物。倘若目標不符合上述條件,可蘿伊就會將訂金全扔還給委託人,直接撒手不幹。

可蘿伊穿過小巷,抵達西南大街。她似乎長時間陷入回憶之中,不知不覺從西大街往南走了很長一段距離。

露諾娃就像個孩子一樣,想把怒氣發泄在應當跟自己一樣活在鮮血之中,可是現在卻一個人找到容身處的【疾風】身上。

從四年前左右就滯留在迷宮都市的可蘿伊,早已明白這件事。

而她所屬的犯罪組織<眷族>,說穿了就是渣。

可蘿伊謹記著這種足以令她捲起尾巴的恐懼,從此對於委託不再是來者不拒。

狄蜜特從來沒有過問露諾娃在做什麼,但她應該早已有所察覺。她偶爾會像這樣讓露諾娃度過片刻的寧靜,眼神中總會流露出疼惜孩子的慈愛之情。

「不行喔,露諾娃,你這樣抬舉我,會害我得意忘形的。」

歐拉麗冒險者們的實力,與外界有著懸殊的差距,並不是培育可蘿伊的犯罪組織<眷族>有能耐可以衡量出來的。

可蘿伊在得知真相後,才首次發覺原來淚水是鹹的。自此之後,她就對組織心生疑慮,對戒律抱持反感,進而向主神請求脫離組織。可蘿伊直到現在,仍對於主神當時那張不懷好意的笑容記憶猶新。

可蘿伊·羅洛—乃是潛伏於這片大陸之犯罪組織<眷族>成員的女兒。

成立該組織的主神,堅稱這就是所謂的角色扮演遊戲。「既然有人想從事汙穢的工作,我就勉為其難代替大家來承擔汙穢」—這位主神一臉欣喜地說出這種不經大腦的話語,為地下世界帶來鮮血跟死亡,根本就是掌管殺戮的雜碎。

對於在迷宮都市外從未失手過的可蘿伊而言,這是她首次的失敗,也是她首次嘗到的挫折。

因為這世上的雜碎比想像中更多,所以可蘿伊為暗殺而感到心痛的情況,出乎意料也沒幾次。有時甚至還讓她自詡為義賊,成為孤兒們的英雄。當時真是令她直呼過癮,尤其是被小男孩<正太>抱住時所體驗到的柔軟觸感。可蘿伊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養成了這種扭曲得俗不可耐的性癖。

她呼出一口近似於嘆氣的吐息之後,腳步輕盈地往前走去。

可蘿伊抱著歐拉麗是當時治安最敗壞的都市,今後就无須為工作發愁的心態踏進這裡,自此鑄成她失敗的開端。說起當年的歐拉麗,根本就是龍蛇雜處的魔窟,同時也是將冒險者們隔絕在巨大城牆內的堡壘。至於可蘿伊,就是一隻井外之蛙<、、、、>。由於這隻野貓未曾接觸過名為地下城的深淵,因此很快就受到在這裡飽受磨練的怪物們的洗禮。

可蘿伊動了動她那對從帽兜中隆起的貓耳,於四下無人的小巷裡自言自語。

於是她對於暗殺委託,制定了幾個規則。

「露諾娃,你還在忙於『工作』嗎?」

可蘿伊漸漸認為—這世上沒有人能夠打贏我<貓>。

因為狄蜜特是露諾娃至今見過的諸神之中,最為正派的一位神明,仰慕她的團員們也都很親切。甚至讓她覺得如果能有個這樣的歸處,那該有多幸福。

壓低帽兜遮住眼睛的可蘿伊,宛若一隻野貓似地翻身離去。行經好幾個屋頂,不聲不響地跳進昏暗的小巷裡。

露諾娃的外號是「黑拳」。

「假如她像是一株無人照料的植物那樣一直萎靡不振,反倒比較容易下手喵……」

露諾娃在遇見狄蜜特之後,縱使她一概不承接目標是狄蜜特支持的派系—也就是公會底下的【眷族】的委託,但是這點小事對於其他人而言根本毫無意義。

露諾娃與【狄蜜特眷族】保持距離,也是基於這個理由。

「不論是小麥、蔬菜以及水果,在經過仔細栽種之後,都會讓人吃下肚吧?都會給許多人帶來喜悅吧?如果我參與其中……嗯,我光是想像就覺得難以下咽。」

「你的『工作』結束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不過自己現在所做的事情,與過去根本是半斤八兩。

可蘿伊在沐浴著月光的建築物頂樓,眺望著酒吧「豐饒的女主人」。

「露諾娃,我們……」

(啊~不對喵……想必是她找回了自我喵。)

「您放心,我真的打算在完成這個工作之後,就洗手不幹了。」

至於她在觀察的對象,是剛好將冒險者趕出店外的精靈服務生。

當她側身以肩膀靠在牆邊,痴痴地望著喧囂熱鬧的人潮時—

她回想起當年,得意忘形的自己選擇前往的,也就是這處歐拉麗。

可蘿伊之所以模仿主神,講話時變成現在這種輕浮的語調,說穿了就是她自己得出的處世之道。

露諾娃短短一瞬間露出自嘲的笑容,在離開房間之際,故作堅強地笑著看向狄蜜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