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月將升之日將落之(3/4)
素蛇青金記 1
【呵!瞧你哭的揍性,真踏馬埋汰!】
匪首朝丁忠臉上啐了口唾沫,正欲揮刀斬首,卻不知怎麼的,背後感覺到了股巨大的恐懼感。
【代王,我們後面站著個人,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的。】
【嗯?】
夜霧像是被血光浸軟的棉絮,黏膩地裹著商道,火把的光在霧裡撞出一片昏沉的暈,連刀鋒上的血都顯得滯重。匪首啐在丁忠臉上的唾沫還沒幹透,那股刺骨的寒意已順著細胞爬上來。不是夜風的冷,是像有無數條冰蟲鑽進骨頭縫,帶著河底淤泥的腥氣,凍得他後頸的汗毛都豎成了針。
【甚麼東西!」】
他粗嘎地罵了一聲,握著鬼頭刀的手不自覺收緊。身後的匪徒們也察覺到不對,嬉笑聲戛然而止,亂糟糟的腳步聲停了,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在霧裡撞來撞去,像誰在暗處磨牙。
匪首猛地回頭。
霧不知何時濃得化不開了,濃到能看見每一粒霧珠里映著的、扭曲的火光。就在那片濃得發黏的霧靄中央,站著個人。
而霧氣里,帶著異常濃厚,腐敗的茉莉味,像是酒一樣好聞。
霧中的人。
他赤身裸體,渾身沾著黑泥與暗褐色的污漬,像是剛從沼澤底爬出來,卻偏生皮膚白得晃眼,白得像浸了千年的腐玉,在昏暗中泛著冷寂的光。及腰的長髮亂得像荒草,糾結著垂下來,嚴嚴實實地遮住了整張臉,只在髮絲最稀疏的左側,漏出一隻眼睛。
那是只猩紅的瞳孔。
不是血濺上去的紅,是從心臟里滲出來的、帶著妖魅光澤的猩紅。沒有眼白,沒有神采,只有一片濃稠的、化不開的怨毒,靜靜地盯著他,盯著這群匪徒,盯著滿地的屍骸與鮮血。
他就那樣站著,赤著腳踩在血污里,腳踝處的黑泥順著皮膚往下淌,滴在地上卻沒發出半點聲響。霧氣繞著他的腳踝纏上來,像無數只冰冷的手在撫摸他的皮膚,而他的身體紋絲不動,彷彿不是活物,是霧自己凝成的影子,是這荒夜滋生的魘。
沒有人知道他是何時出現的。是在匪徒們嬉笑著拖拽丁伶子的時候?甚至更早,在周通的頭顱滾落在地時,他就已站在霧裡,看著這一切,像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冗長而汙穢的戲。
長發垂落的弧度僵硬得詭異,像是被凍住的水流,只有露在外面的那隻猩紅瞳孔在動,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匪徒。被那目光掃過的地方,霧氣似乎更濃了,連火把的光都黯淡了幾分,匪徒們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像是被那猩紅吸走了,手腳冰涼,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女……女鬼嗎?
匪首不斷的安撫自己蹦跳的心臟。他打家劫舍半輩子,墳塋里刨過財,亂葬崗睡過覺,從未信過什……(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