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活著的墓碑與寂靜的葬禮

倘若那能被稱為愛 全一冊

醫院的走廊似乎永無止境,燈光慘白,將牆壁和地面都映照出一種病態的光澤。父親離去的背影,像一顆投入深海的石子,被那片昏暗的盡頭吞噬,沒有激起絲毫漣漪,只留下更深的、令人窒息的寂靜。我獨自站在搶救室外,那扇門彷彿一張巨大的、剛剛完成吞噬的嘴,殘留著死亡的氣息。醫生和護士早已散去,留下冰冷的、關於「腦死亡」和「儀器維持」的宣判,在空氣中凝結成永不融化的冰霜。

我沒有哭。眼淚似乎在我目睹詩織撕碎畫紙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乾涸。也沒有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那種尖銳的感覺早已在漫長的煎熬中變得麻木。此刻充斥著我全身心的,是一種絕對的、萬物歸墟般的虛無。彷彿我整個人,我的意識,我的存在,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個薄脆的、勉強維持著人形的空殼,站立在這片象徵著終結的走廊里。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裡站了多久。直到一個護士路過,用帶著一絲憐憫和職業性疏離的語氣提醒我,需要去辦理相關手續,以及……討論後續的事宜。

後續的事宜。多麼輕描淡寫的詞語。它涵蓋了確認死亡(儘管是腦死亡)、簽署文件、處理遺體(那具依靠機器維持著虛假生命體征的軀殼)、以及……籌備葬禮。

我像一個被輸入了簡單指令的機器人,跟著護士去往辦公室。簽字,確認,再簽字。筆握在手裡,輕飄飄的,沒有任何實感。那些文件上的黑色字體,像一群爬行的螞蟻,模糊不清。我只是本能地,在需要的地方,寫下自己的名字——五十嵐愁。每一個筆畫,都像是在為自己的罪證增添新的證據。

父親沒有再出現。我試著撥打他的手機,關機。打到他公司,同事說他接了電話後就匆忙離開,沒有再回去。他選擇了逃避,用最徹底的方式,逃離了這個剛剛被死亡宣判的家庭。我甚至能理解他,面對這樣一片情感的廢墟,除了逃離,還能做什麼?

我不得不一個人面對所有。聯繫殯儀館,選擇骨灰盒,確定葬禮的形制……每一個決定,都像在已經死去的神經上又劃開一道新的口子。殯葬服務的人員用一種訓練有素的、混合著同情與商業化的口吻向我介紹著各種選項,他們的聲音在我聽來,遙遠得像是從另一個星球傳來。

最終,我選擇了一個最簡單的,近乎悄無聲息的告別儀式。沒有盛大的場面,沒有眾多的賓客,甚至沒有通知任何親戚朋友。我知道,我們這個家,已經無法再承受任何外界的目光和詢問。那隻會讓本就赤裸的傷口,更加鮮血淋漓。

母親的狀態,讓我無法將詩織的死訊直接告訴她。她依舊活在那個只有她和「活著……(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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