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38 留在船上的那一個

三輪月 1

早晨的風裡,焦味已經淡了很多。

西岬那一邊還是灰的。火燒過的那一角城牆像被誰用手指按黑了,遠遠看去,總像一塊還沒洗掉的污漬。日光從海上升起來,被那塊黑吞掉一層,再灑回水面,顏色就不幹凈。

伊文坐在主桅的橫樑上,腳晃在半空里,手裡拉著一根繩。其實繩結早打好了,他坐在那兒,只是習慣——這個位置能看得遠,又不容易被人當場抓去搬箱子。

甲板上,一片「日常」的聲音:刷板子的「刷刷」,水桶潑下去的「嘩啦」,有人在縫帆,有人在扯濕繩子曬開。昨夜又被澆過一遍的木板濕漉漉的,陽光一照,有一層細碎的光。


「那晚的火,看著比燈塔還亮。」


有人在下面說。


「是啊,我都以為城要一直燒到海邊來。」


另一個接上話。

伊文聽著,眼睛從遠處那團灰影上收回來,落在自己手心上。掌心有一條淺淺的磨痕,是暴亂那夜繩子勒出來的。傷早就不疼了,但那種「當時不敢鬆手」的感覺,他還記得。

那晚的畫面一翻,就又亮起來。

那天夜裡風更硬,火比現在這點晨光暖太多。

起初只是城心的一點紅,在雲層底下一閃一閃,像哪家忘了吹滅的燈。後來那一點紅往外涌,涌成一團,把行會樓的白牆、教堂的尖頂都照出輪廓,再後來,那團火越過了樓影,沿著街道往兩邊爬。

第一聲炮響時,他正在甲板邊給繩子上水。

聲浪隔著半座城傳過來,已經沒有那麼炸耳朵了,可船板真的抖了一下,水桶里的水倒出一圈,剛晾乾的繩子又濕了一截。老水手罵了一句:「操,真拿炮啊,」人已經抱著桶往桅杆底下一路狂奔,「都給我盯緊點桅杆!火星要是飄過來,燒的是咱自己的命!」

甲板上立刻亂起來。有人扛水,有人把濕帆往行會那一側壓,擋風擋火星。有人還是忍不住抬頭看城那邊,一邊看一邊罵:「這幫狗東西瘋了,往自家人頭上開炮。」

伊文把肩上的繩子又往上一勒。繩子粗,手心被勒出一圈圈白痕,他不敢松——他知道這根繩子真要斷了,這根桅杆就得跟著出問題。

他那時候心裡很清楚地冒出一句話:

幸好我在船上。

這是很不體面的一句話,但它來得太快,快得他來不及攔。


「幸好我在船上,腳底下有板子,有繩子,有水,有老水手吼來吼去。


亨利特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筆,桌上攤著幾本賬——都是這半年跑的幾趟港口賬目。羅德里克和塔倫不在,薩溫也不在,房間里就他一個人和一堆紙。

「你可以很會算賬。」亨利特說,「你可以知道哪一筆多收一點別人不會發現。你也可以隨便改一筆,把屬於船員的那一點錢寫成……(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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