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40 路在眼前的一日
三輪月 1
清晨的港口比平時安靜。
霧氣還沒散盡,水麵灰白一片,只有繩索摩擦樁木的聲音,偶爾磕出兩聲悶響。
紅船靠在泊位邊,船身上熏黑的痕迹還沒擦乾淨,那是暴亂那夜,遠處火光把煙吹到港口留下的印記。
諾亞從艙里出來時,甲板上已經有人活動了。
伊文抱著一沓賬冊,從船長室出來,眼睛下面一圈淡青;幾名水手在檢查纜繩,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昨天新貼出來的告示——又一版「安民聲明」,又一版「嚴禁聚眾」。
「你來了。」
是薩溫開的口。
他今天換了一件較乾淨的外衣,但袖口還是卷得很高,露出一截曬得發黑的手臂。那雙手曾在風暴里拉住滿船人的命,現在正搭在欄杆上,手指敲著木頭,像是在數拍子。
「下去吧,貨棧那邊的人已經到了。」
他說著,沖碼頭方向一點頭,「亨利特也在等你。」
碼頭另一頭,商會的貨棧已經開門。
院子里停著三輛大車,兩輛小車,車轅前的騾子正甩著耳朵打噴嚏。十來個男人女人散在院子里,有的盤點麻袋,有的檢查車輪,有的人靠在門柱上抽煙。最顯眼的是門邊那面插在鐵架上的旗——商會棕色的紋章旗,旗角上一條細細的紅邊。
亨利特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折好的紙。
聽到腳步聲,他側頭看了一眼:「你們總算到了。」
他沒有用責備的口氣,只是在陳述事實。
他的外套扣得很嚴,領口系得一絲不苟,簡直像是隨時可以去上行會的台階。
「船那邊還有點事。」薩溫替諾亞擋了一句,「不耽誤正事。」
院子里已經有人注意到他們。
一個穿著剪裁考究長外衣的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三十多歲,頭髮往後梳得整整齊齊,袖口有淺灰色的細絛。
「紅船的人?」他問。
「行會備案上寫的是我們。」亨利特點頭,「這是我要往陸路這頭拆的人。」
甲板上的聲音比早上更吵一點,有人抬箱子,有人固定繩索,有人在討論下一段航程的風向。
羅蘭「嗯」了一聲,不再問。
諾亞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琪婭正把那塊布圖折起來塞進懷裡,羅蘭在檢查護衛們的刀柄,米爾頓提醒伊薩克簽一份「隨隊物資清單」。
他頓了頓,又往院子里一點:「當然,正式賬還得聽米爾頓的。」
那是一個女人,二十多歲,發綰得很簡單,穿著便於行走的短外衣和高筒靴。她站在一堆麻袋後面,手裡拿著一條被折得方方正正的路線布圖,視線一直在那布圖和天邊之間來回。
亨利特把手裡那份清單折好,「紅船這邊的交接我會再跟行會簽字。你跟著他們走的這部分,從今天起算,不再寫在我們大賬上。」
「羅蘭……(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