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3/6)
人間失格 1
我藉助警察的電話簿,查到了「比目魚」家的電話號碼。我撥通了電話,請他到橫濱檢查局來一趟。沒想到「比目魚」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說起話來竟然裝腔作勢的,但還是答應了下來。
「喂,那個電話話筒還是消毒一下為好。沒看見他吐血了嗎?」
當我回到特別看守室坐下之後,聽見署長正用大嗓門吩咐警察給電話話筒消毒。
午飯以後,我被他們用細麻繩綁住胳膊,與一個年輕警察一起乘坐電車向橫濱出發了。儘管他們准許我用斗篷遮住捆綁的痕迹,但麻繩的異端卻被年輕的警察牢牢地握在手中。
不過,我並沒有絲毫的不安,倒是對警察署的特別看守和那個老警察依依不捨。嗚呼,我怎麼會淪落到這步田地呢?被作為犯人捆綁起來,竟反而使我如釋重負,萬般愜意。即使此刻我追憶當時的情形時,整個的我也不由自主地覺得心曠神怡了。
但在那一段時期所有令人懷念的往事中,唯有一次悲慘的失敗記錄,它令我不勝汗顏,終生難忘。我在檢查局一個陰暗的房間里接受了檢察官簡單的審訊。檢察官年紀有四十歲左右,看起來像是一個性情溫和、不乏氣度的人(倘若說我長得漂亮的話,那也無疑室一種淫蕩邪惡的漂亮,但這個檢察官的臉上卻縈繞著一種聰慧而且寧靜的氛圍,使你不得不承認那才是一種真正的漂亮)。所以我情不自禁地徹底放鬆了警惕,只是心不在焉地敘述著。突然我又咳嗽了起來。我從袖口掏出手巾,驀地瞥見了那些血跡。頓時我湧起了一個淺薄的念頭,以為或許我能夠把這咳嗽作為一種籌碼來進行討價還價。「咯,咯」我誇張地大聲假咳了兩下,用手巾捂住嘴巴,順勢悄悄斜了檢察官一眼。
「你是在真咳嗎?」
他的微笑依舊是那麼寧靜。我直冒冷汗。不,即使現在我回想起來,依舊會緊張得手足無措。中學時代,當那個傻瓜竹一說我是「故意的,故意的」,戳穿了我的把戲時,我就像被一腳踢進了地獄裡一樣。可如果說我這一次的羞愧遠遠超過了那一次,也絕沒有言過其實。那件事和這件事,是我整個生涯中演技慘敗的兩大記錄,我有時甚至想:與其遭受檢察官那寧靜的侮辱,還不如被判處十年徒刑。
我被予以緩期起訴,但我卻高興不起來。心中滿是悲涼地坐在檢查局休息室的長凳子上,等待著擔保人「比目魚」來領我出去。
透過背後高高的窗戶能望見晚霞燃燒的天空,一大群海鷗排成一個「女」字形飛走了。
手記之三
一
竹一的兩大預言,兌現了一個,落空了一個。「被女人迷戀上「這一併不光彩的預言化作了現實,而」肯定……(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