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黃色花叢中的紅 全一冊
父親,以及圍繞著他的男人們,踏著皮鞋發出乾澀的聲響走著,頭也不回,彷彿厭惡衣領起皺一般。他們也無意看一眼蜷縮在他們腳邊的我。但這對生來如此的我而言,是毫無問題、極其平常之事。所需的一切皆被賜予,在我為該如何是好而煩惱之前,他們便已將答案告知於我。
我只需完成不知不覺間便開始學習的技藝,如房間一隅生著的花瓶之花般持重謹慎便可——這已如常識般刻入我幼小的腦海。
同樣,自己沒有母親這件事,亦是如此。
第一次對母親產生疑問,是剛上小學的時候。雖是所私立學校,規矩稍嚴,但對剛入學的孩子們來說,自然沒什麼不同,會對沒有血緣關係的他人產生興趣,想去了解。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寵物、衣服、朋友、兄弟,以及父母。
你為什麼沒有媽媽呢?
雖是毫無體貼可言的殘酷話語,但尚未懷疑常識到那般程度的我,並未因此受傷,只是單純地感到疑惑:是為什麼呢?
於是那天晚上,我向父親問起了母親。恐怕是出生以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吐出了對母親的疑問。
但是,那個人什麼也不願說,他身邊的人也緘口不言。於是我,雖是個孩子,也明白了這是不該問的事,從此不再提及母親,將試圖了解「母親」這一存在本身視作了禁忌。
這樣就好。反正至今沒有也一樣過來了——我這麼想著。
直到那個夏夜之前。
喝了酒的父親,彷彿無意地、唐突地漏出一句話:是個好強的女人啊。
因這簡短的話語,我胸中不禁勾勒起母親空虛的形象。
翌年初夏,我遇到了奈美惠小姐。
那時,她來宅邸為組裡的年輕人講授槍械實戰技巧,是需住宿約一周的工作。
那時的奈美惠小姐是一頭黑髮,眼神比現在更為銳利幾分,尤其初次見面時,似乎因組員有所失禮而略顯不悅。
即便對體型比自己高大的男人也毫不畏懼地提高嗓門,無論周圍有多少人,說話的語調也毫不改變。那身影我至今記憶猶新。
在走廊曾擦肩而過幾次,但實際交談是在第二晚。教習舞蹈的老師來宅邸授課時,結束工作的奈美惠小姐過來了。
雖是從幼時便開始學習的技藝之一,但舞姿尚顯稚嫩的我,在客人面前展示頗感羞赧,但老師鼓勵說舞蹈正是要給人看才有意義,我便表演了幾支曲子。僅有數次在流派交流會或組內人員以外的人面前展示的經驗,或許因緊張,舞姿有些僵硬,但奈美惠小姐在冗長的演出期間一直靜靜觀賞,結束時還為我鼓掌。
或許是好不容易跳完舞又被誇獎,一下子放鬆下來,之後奈美惠小姐親切地與我攀談,我便毫無抵觸地接受了。……(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