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螺
絕境:死返之劍客 全一冊
望見一家將潺潺溪流作為對景的茶屋,自然而然地停下了腳步。許是懷中錢袋不曾吃緊,肚子竟隨性地叫了起來。招攬客人的「歡迎光臨」聲尚遠,只先瞥了一眼溪水。
汗水滲出,彷彿渴慕著那清澈見底的溪流——連滑過水麵的光影細節都清晰可辨。
回過頭。茶屋彷彿被林木吞沒般建著,背後有樹蔭這強大的盟友。在這盛夏時節,再沒有比這更可靠的了。連穿過林木縫隙的風,都帶著沁人心脾的涼意,宛如用清水濡濕的手巾擦拭面龐。走到這一步,抵抗已微乎其微。
放下刀,在檐廊邊的長凳上坐下。腳背和腰周圍積聚的暑熱,彷彿「咻」地一下融化了。
「……真舒服。」
深深頷首。在這連呼出的氣息都彷彿帶著火星的時節,是何等清涼愜意。
心情舒暢。僅僅是坐著便覺價值非凡,甚至想為此支付場地費。只可惜並無此等餘裕,終究只是心意罷了。
老闆娘過來點單。我望著牆上掛著的木牌,思忖著。
「要年糕……嗯……再來個烤餅吧。」
確認懷中狀況後,點了這兩樣。老闆娘笑問「吃得了這麼多嗎?」,我也只好賠笑,放鬆了嘴角。獨處後,便沉浸於流水聲中。如溺斃般,沉淪。
「……我看上去飯量很小嗎?」
太平盛世,出門在外即便帶竹刀也不稀奇,總之腰佩真刀的男子並不罕見。若在其中比較,我確實顯得貧弱。罷了,也是理所當然吧,我低頭看了看藏在衣袖裡的右臂。這身特意縫製的和服,即使無意識也不會將這條手臂暴露於眾目之下,故而袖長,結果便是,在盛夏時節讓人備受煎熬。
不過此處人跡罕至,此刻茶屋也無其他客人,得以暫時逃離炎炎熱氣。要是蟬兒們也能稍加收斂,便是最好不過了——我抬眼望向頭頂。
蟬聲喧囂,似要劃破天穹。此刻,聲音彷彿就要化作雨點落下,正是所謂的「蟬時雨」。身處林木環繞之地,自是如此。也罷,我既是此地的初來乍到者,也只能苦笑著接受了。林木枝葉混入天空的湛藍,描繪出獨特的暗色。
若有繪畫之心,真想提筆一揮——便是如此不可思議的景象。
老闆娘端來年糕和茶水,說「請先用這個」。烤餅似乎還需稍候片刻。
「抱歉啊。」
「哪裡。我正想多坐會兒,這樣正好。」
畢竟無法接二連三點單賴著不走。聽我這麼說,老闆娘微微一笑。
獨自一人後,啜了口茶。應是滾燙的,但周遭也熱,感覺便如溫水。難以下咽。這季節,或許提供清水更好?我望向對面的溪流。
真是個細緻的傢伙。我認輸了,舉起左手示意這場互相欺瞞該結束了。
「寺廟後面嗎……知道了,你先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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