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田(2/6)
上海燈蛾 全一冊
談話室的長桌上擺好了酒器。僕人輪番斟酒後,很快退出了房間。
楊直向次郎確認:「真的能讓你去干農活嗎?對郭老大說謊可沒用。不照辦的話,這次可真的會沒命。」
「無妨。」 次郎平靜地回答。內心雖懊悔,但眼下別無選擇。「我不去的話,又會惹麻煩吧?」
「嗯。」
「那我就適當地偷懶好了。這方面嘛,總會有辦法的。」
何忠夫信心十足地應道:「包在我身上。你和別的栽培者不同,可以輕鬆些。在『田』里待膩了,就下山去盡情玩。當地沒人敢說閑話。我以名譽擔保。」
商議結束,何忠夫回家後,次郎也從椅子上起身,「那我也回自己房間了。」
楊直卻叫住他:「等等。還想和你再聊幾句。」
「明天再說吧。」
「少廢話,坐下。」
聽到那帶著威嚇的聲音,次郎只好重新坐下。通過前兩次,他已充分領教青幫及其手下是何等不擇手段。若非萬不得已,還是順從為妙。
女傭端來了新的酒壺和熱氣騰騰的菜肴。看來不會輕易放他走了。
楊直再次舉杯飲酒。這男人的酒量好得難以置信。「今天,佩服你的膽量。刺激了老大的自尊心,巧妙脫身了。」
「伺候那種傢伙,大哥你也夠受的。換作我,三天都忍不了。」
「聽說他年輕時更可怕。生了大病,喉嚨動過手術後,煙也不能抽了,圓滑了不少。近來只喝藥酒和養生茶。」
「那叫圓滑?」
「聽說以前部下若出了紕漏,他會命人用鍘刀砍掉那人的手腕。」
「你怎麼能對那種傢伙抱有敬意?」
「他有救了我全家的恩情。我和家人,是從內陸流落到上海的貧民。」
「你不頂撞老大,就因為這緣故?我還以為大哥你是被拋棄了呢。」
楊直拿起酒杯。「貧民之間也互相爭奪工作。在上海也未能擺脫飢餓。不,正因眼前食物堆積如山,反而更痛苦。去市場,蔬菜和肉類堆積如山,腥氣撲鼻。驚異地環顧四周,平台上擺著多得離譜的魚。攤販賣著熱氣騰騰的吃食,饅頭之類到處都能買到。只要有錢,水果和甜點也能買到。普通市民掏錢就能填飽肚子。而我們,卻依然衣衫襤褸,忍飢挨餓。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是挨家挨戶回收糞坑的糞尿。因為能做肥料,運到上海周邊的農家能換點小錢。挑著扁擔兩頭掛著桶,走在塵土飛揚的街上,會被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投以輕蔑的目光,被嘲弄。也曾被惡意的傢伙絆倒,桶里的東西潑了一路。被巡捕厲聲叱罵、毆打。命令我立刻收拾乾淨。別問我是怎麼收拾的。即便如此,也不能放棄。祖父母和兄弟姊妹都在來上海的路上死去了。活下來的,只有我、父母、大哥和小……(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