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田(4/6)

上海燈蛾 全一冊

「蠢貨!跑到城裡,像那些外來戶一樣墮落生活,就那麼令人羨慕嗎?」

不如多想想怎麼提高水田旱地的收成,務農就是一切——父親固執而嚴厲地反覆說道。

雖說「我行我素」聽著好聽,但次郎醒悟到,父親是不同於能適應新時代的一代人。哥哥對作為農民的人生毫無疑慮,一有事就和父親一起責備次郎的想法。你連一塊田都種不好,瞎折騰什麼?你這種傢伙下山去,只會被壞人騙得身無分文。那話或許是出於骨肉親情的愛護,但對次郎而言,只是對自己的侮辱。

當然,並非全村年輕人都想去城裡。既有羨慕離開者卻下不了決心的人,也有認為習慣的土地更好、對拋棄故鄉者甚至不抱羨慕的男女,並不罕見。

和次郎同歲的小夜,也斷言對城裡的事無所謂。她雖容貌端正、聰慧又嫻靜,卻未接受任何人的邀約。

收割季節,在田埂上碰面時,次郎委婉地問了小夜。怎麼不去城裡?

小夜答道:「俺覺得這兒挺好。俺是像螞蟻那麼小的小人物。大膽的事兒不合俺。」

小夜不是螞蟻,是雖小卻美麗的野花。次郎想這麼說,卻羞於開口。小聲問句「真的嗎?」已是極限。

「會一直待在這兒。」不知為何帶著些許悲傷,卻用凜然的語氣,小夜說道。自己要拼盡全力,只在這片土地活下去。

若小夜留下,自己是不是也該忍耐看看?次郎忽然也這麼想過。

空想自是自由。他曾夢想若能和小夜成為夫妻該多好。想著總有一天定要表白這份心意。但現實沒那麼甜蜜。次郎得知小夜不離村,是因嫁入的人家已定,那已是冬天之後的事了。

未來的丈夫是酒藏的長子。似乎早已戀慕小夜,向小夜父母提了親。酒藏主人得意地四處宣揚,說這認真的姑娘肯定能和兒子一起守住酒藏,讓家業長久繁榮。小夜娘家也大喜。能嫁到酒藏而非農家,並生下繼承人,真是天大的喜事。(註:「酒藏」常指 清酒釀造廠(即「酒造」),例如「菊正宗酒藏」「獺祭酒藏」等。這些酒藏往往有世代傳承的釀酒技藝,負責人被稱為 「藏元」(酒廠主人)或 「杜氏」(首席釀酒師))

某天午飯時,次郎從家人談話中得知此事,瞬間腦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茫然放下碗筷,沒告訴家人,搖搖晃晃走向土間。披上蓑衣,戴上斗笠,獨自出門去了。

雪開始稀稀落落飄下。估摸著積不起來,次郎就那樣走著。雪勢漸猛,變得令人窒息。淚水突然湧出。連他自己都驚訝,眼淚竟是如此滾燙。不斷擦拭著持續打濕臉頰的淚水,次郎多次發出不成聲的吶喊。一切都是貧窮的錯。沒錢是罪過。有錢的話,就能光明……(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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