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詭道之末(11/11)
上海燈蛾 全一冊
終於爬起來的何忠夫,搖搖晃晃地走近次郎身旁。「幹掉了?」
「打偏了。」次郎喘息著回答。「只是打中了而已。」
依舊保持警惕,次郎緩緩靠近伊澤。何忠夫也跟在後面。
伊澤背靠牆壁坐著,劇烈地喘著氣。掉落在地的手完全攤開,似乎已無法握槍。察覺次郎視線的伊澤,忍著痛楚抬起頭。染血的嘴角微微扭曲。伊澤將視線移向何忠夫,用清晰的普通話擠出一句話:「黃基龍是日本人,別被騙了。」
何忠夫皺起眉頭,伊澤微微冷笑,再次說道:「那傢伙欺騙了青幫,是日軍的間諜。」
次郎立刻朝伊澤頭部開槍。中彈的衝擊使他後仰,隨即頹然垂首。從頭部落到地面的血,迅速積成一灘暗紅的水窪。
次郎轉身對何忠夫說「回去了」,邁步欲走。
「等等。」何忠夫抓住次郎的肩膀。「那傢伙說的是真的嗎?」
「那種人的話你也信?」
「他說你是日本人。」
「在意的話就去問大哥。他應該會回答你。」
「我想聽你親口說。」
「我沒義務告訴你。」
何忠夫突然將槍口對準次郎。但次郎抓住他的手奪過槍,將他打倒在地。他瞪著癱坐在地的何忠夫吼道:「看看周圍!」次郎指向巷弄。不忍卒睹的血腥景象,在盛夏陽光下曝晒,已開始散發異臭。還能聽到倖存者的呻吟聲。「先運傷員,再運死者。有話等會兒再說。」
「日本人的命令誰要聽!」何忠夫滿臉通紅地大叫。「說啊,是假的!你應該是朝鮮人才對吧?是為了和日本人戰鬥,才協助我們的吧?你想給我們臉上抹黑嗎?老實說,你是哪國人?」
次郎俯身,將手放在仍坐在地上的何忠夫肩上。「何忠夫。無論我是誰,來自哪裡,和你們的友情今後也不會變。義氣也會繼續守著。詳情等大哥來了再說。在那之前等著。」
茂岡少佐接到「伊澤穣死亡」的報告,嘆了口氣,心想果然如此。
這場戰爭中,軍人平民都死得太多了。六日,美軍在廣島投下的原子彈據說給那座城市帶來了慘不忍睹的慘狀,而今天又收到情報,長崎也遭投彈。大陸及亞洲各地的戰鬥、南方戰線、沖繩戰役、接二連三的本土空襲、廣島的慘狀,如今又添一處地獄。
在滿洲,今日凌晨蘇軍已越境。日軍正以留在大陸的部隊應戰。能撐到幾時?政府和本土的參謀本部,難道還不打算做任何決斷嗎?是要讓現場的人背負一切,坐等風暴過去嗎?
志鷹中佐留給伊澤的信,在給茂岡自己的信中也簡略提及。其內容,實在令人心驚。
為了驅散寒冷,為了不讓心中點燃的火焰被任何人熄滅,一路奔走到此。
「開什麼玩笑,黃基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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