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話 昏君、蓋約爾與德爾魯瓦茲
汝,當愛昏君 1
——我過於低估了王的力量。
蓋約爾大公澤維耶之所以重新確認此念,是因目睹了盧瓦永堡那夜的情景。立於對峙的近衛與德爾魯瓦茲兵之間,聲嘶力竭地演說著的格洛瓦十三世的身姿,與聖特內里王國歷代所擁戴的諸王相比,顯然迥異。
當代之王,無論對部下還是士兵,都尋求理解。但這絕非聖特內里王應有的姿態。王無需理解。只需命令。即便背後與各方進行過漫長交涉,也絕不能顯露半分痕迹。王憑藉其不容理解亦不容反駁的、堅決的命令而被神格化。反之,正因被神格化,王方能下達命令。
身為當代蓋約爾公的他,見過形形色色的政治家。國內自不必說,與他國王族亦有交誼。基於此經驗,他在格洛瓦十三世身上,未見「為王之器量」。
此王過於纖細。
如聖特內里這般擁有悠久歷史的國家的王,若非極睿智,則需愚鈍至極。要麼能在理解局勢後,對一切佯作不知;要麼索性無理解之能。二者皆可。那便是明君。
相比之下,格洛瓦十三世則過於半吊子。
他理解局勢,不隱藏這份理解,並將自身想法連同思考過程,向對方和盤托出。
為何?因為他尋求他人的理解。
個人看來,這是美德。但實際上,這與認可王與他人地位對等無異。人不會向狗和貓尋求理解。只對對等存在方會尋求。說到底,這無異於王對聖特內里的民眾主張「我與你們本質上是平等的存在」。這對必須超然物外的「王的地位」而言,是致命的問題。
儘管如此,蓋約爾公卻在這與理想相去甚遠的王身上,看到了希望。因為這位王,對自己能力的邊界一清二楚。僅憑這份自知之明,蓋約爾公便認為,他足以成為一位真正的王。
當格洛瓦王向他透露新政權構想時,那份驚愕至今難忘。那是一種試圖通過架空王自身的存在,來消除其「危害」的嘗試。自然,王的權力將顯著削弱,受到威脅的,正是王自身的性命。
他對王的決斷表示敬意。並決定參與。更進一步,即便大前提已發生巨變,他仍認為這是女兒的最佳歸宿。又或許,比起為女兒著想,他潛意識裡是想幫助這位年輕而勇敢的王。讓蓋約爾大公之女為妻這一事實,將成為對各方的一種制衡。即便他交出了實權,也絕非可如踢飛路邊石子般隨意對待的對象。
澤維耶將身體靠在寢室的長椅上,回想著昨夜女兒的提問。
仍是年幼女子。他如此認為。雖理智上明白這少女的思慮之深,與其開朗外表並不相稱,但自幼看大的經驗終究妨礙了判斷。
還是孩子。
然而,昨夜的女兒,露出了父親未知的一面。眼中蘊藏著決斷的意志與覺悟。她……(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