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話 昏君與普羅贊
汝,當愛昏君 2
塗成白色的馬車內部幾乎看不到任何裝飾。這恐怕是主人的意願。並非因為不懂美,而是因為理解得太過透徹。
會談結束後,普羅贊王弗萊什三世與在教堂休息室等候的群臣及一名青年一同走出。隨後,他與那青年二人登上馬車。一言未發。
「王的周圍是言語的海洋」
——私下裡被如此竊議的那位饒舌之王所展現的沉默,讓近衛士兵們難掩心中驚異。即便在先王駕崩之際也未曾停歇的唇舌,此刻竟緘默不語。
不知是吉是凶,但必定發生了何事。而且不容詢問。空氣拒絕著疑問。平日王所展現的平易近人,此刻蕩然無存。
在簡陋得甚至稱不上樸素的、連布面都沒有鋪設的馬車木椅上,於固定位置落座的王,靜靜地凝視了一會兒對面同樣保持沉默的青年。
繼承自他的栗色頭髮剪得很短,完全是聖特內里風格。那雙藍色的眼睛比他自己的要小,悄然嵌在深邃的眼窩裡。略顯稜角的下巴和細而挺拔的鼻樑,大概是遺傳自他的母親吧。青年十八歲。
弗萊什-沃丹·沃·普羅贊。
他死後,將繼承普羅贊王國的,正妃所出的長子。
「陛下的意向達成了嗎?」
兒子弗萊什-沃丹沉著的聲音,被他尚存的左耳清晰地接收了。
「你多大了?十八嗎?」
面對這與自己提問無關的反問,青年垂下了他優雅的眉毛。
「是的,陛下。馬上就十八歲了。」
「是嗎。年輕是好事。十年後,二十八歲的『弗萊什-沃丹二世』,必須能與你年長五歲的格洛瓦十三世並駕齊驅。但是,年輕——年輕會助你一臂之力的吧。」
青年凝視著父親的臉。他本應是個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的男人。
他是熱忱的正教信徒,亦是徹底的合理主義者;是能體恤人情的領導者,亦是嚴苛至極的管理者。一個塞滿了諸多矛盾的、蘊含著不可思議力量的箱子。不中意便厲聲呵斥,中意則讚不絕口。然後全部忘卻。不,是裝作忘卻。
他剛毅果決,是個意志堅定的人。
人們視他為「王權概念本身」,倚靠這棵大樹獲得安息。然而,他絕不會容忍違背其意志之人。堅定的意志與狹隘的心胸本就是一體兩面。
父親是喜歡格洛瓦十三世嗎?若是那樣,依父親的性子,本該拋卻禮數,摟著聖特內里王的肩膀一同走出教堂才是。
「是什麼?在恐懼什麼?不是我。是別的什麼。喂,沃丹,二十三歲的王在恐懼什麼?」
終於開口的弗萊什王,語速快得彷彿要追上記憶的綻放。
然後,在尚未完全停穩之際,他便推開車門,召來一名隨行騎兵。
停頓了片刻,弗萊什三世再次將其巨大的眼珠展露於空氣中。
「不。你以為盧瓦閣下對我說……(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