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話 魂中之死
汝,當愛昏君 2
關於玩偶的回憶,大家大概都至少有一個吧。不論男女。
我也有。
小時候,爸媽帶我去動物園,在賣店給我買了個考拉玩偶。那裡明明沒有考拉,卻不知為何只賣玩偶。
而且,做得很好哦。手掌里裝了磁鐵,可以把它抱在手臂上或掛在樹上。是只灰色的、挺大的傢伙。我怎麼玩的來著?把磁鐵弄得啪啪響假裝拍手,給它戴帽子什麼的。真的很小的時候,我和它——或者說是「她」——是朋友。
夜已深了。
此刻,我凝視著裝飾在寬闊辦公桌一角的黑色小狗玩偶,擺弄著這樣的回憶。雖然對弗萊什先生說了些敷衍的話,但瑪麗小姐確實好好地給它裝上了尾巴。道了歉就會原諒我的。她是個好人。
所以這次也能原諒我吧。
原諒這個被告知懷孕後,陷入極度混亂的我。
沒有表現在臉上吧。能給出理想的祝福吧。能表現出她所描繪的,作為丈夫應有的那種喜悅吧。
高興是真的。但是啊,同樣也有恐懼。
我的孩子?
這也是那種「頭腦里雖然明白」的常事。我是「生育機器」,所以好好完成了工作。厲害吧。爸爸可是「正教之唯一地上守護者王國」的國王哦。長大了,希望你能在小學課堂參觀日上炫耀。
「我爸爸是國王。前幾天還和鄰國普羅贊的國王談話了呢。爸爸每天都很努力。」
那個不知是他還是她的,我的孩子,會繼承我的基因。這脆弱的精神。這未能完全成熟的醜陋。這份軟弱。
如果能平安生下來的話。如果能平安長大的話。
我逗弄著,撫摸了一下小狗。羊毛柔軟的手感。瑪麗小姐給我的玩偶。垂耳小狗。我抓住它,拉近,緊緊抱住。將全身重量都託付給辦公室的巨大椅子,把這個小生命包裹進我的身體里。
然後,我這一世有生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祈禱。
我,要當父親了。
所謂大人,是什麼呢。
客觀來看,我是個像樣的大人。一直都是大人。作為社會人履行了勞動的義務。也納了稅。沒給警察添過麻煩。我憑藉自己的責任維持著自己的生活。沒被任何人指指點點。
但是,已經不需要了。
大概不會教孩子們這種神秘符號(日語)吧。當然也不會教妻子們。要讓誰都讀不懂。因為這裡寫著的,不過是個可悲昏君的,難堪的哭喊罷了。
好了,差不多該停止了。
我不是神。是作為人而活。
個人無法與社會抗爭。如果是青史留名的明君或許可能。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都隨波逐流而死。
來到聖特內里之後的我,應該也依舊是個大人吧。在這日記里連篇累牘寫下的那些牢騷,只存在於我的內心。沒有說出口過。不,偶爾也有。但希望至少允……(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