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2/2)

羊與鋼之森 全一冊

「不能試圖打全壘打。」

他的建議讓人似懂非懂,但我告訴自己,以後不要輕易說「正確」這兩個字。

一步一腳印。我努力擠出時間為店裡的鋼琴調音。每天調一架,調完六架之後,再改變音高,從第一架開始調音。

最快也要在半年之後,才能為客戶的鋼琴調音。在我進來之前辭職的那個人花了更長的時間,進公司一年半之後,才終於去客戶家調音。

比我早七年進公司的柳哥告訴我這件事。

「他也是從調音師的專科學校畢業的,可見還是有所謂的適不適合。」

他簡單地歸納為適不適合,更讓我坐立難安。我最怕自己就算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到頭來卻根本不適合。

「不過,對調音師來說,重要的不光是技術而已。」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對調音技術毫無自信。雖然從教學嚴格的學校畢業,但只能算是學會了基礎而已。面對沒有調過的鋼琴,我只能把參差不齊的音律調整齊,改出正確的頻率,勉強呈現音階,離優美的音色相去甚遠。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只能完成這種程度的事。

我對技術沒有自信,沒想到還有比技術更重要的事,根本讓人難以應付。

「別緊張,只要表現得泰然自若就好。不,必須表現得泰然自若。因為沒有人會相信滿臉不安的調音師。」

「對不起。」

「這沒什麼好道歉的,反正只要表現得泰然自若就好。」

柳哥笑著說。我很慶幸他雖然是前輩,卻從來不擺架子,或是自以為了不起。

我在村落這種封閉的團體中生活多年,不是很了解所謂的上下關係。在明明不是上下的關係之間,卻存在著上下的力量關係。比方說,前輩和後輩,村落和城市,分明只是有先後和大小之分,卻存在著上下關係,讓我難以理解。

我除了一步一腳印地持續練習調音,還開始聽鋼琴曲專輯。高中畢業之前,我幾乎沒聽過古典音樂,所以覺得很新鮮,我立刻上癮,每天晚上都聽著莫札特、貝多芬和蕭邦入睡。

我以前甚至不知道很多不同的鋼琴家都會演奏同一首曲子,也不曉得該如何挑選。我沒有餘力聽不同鋼琴家的詮釋進行比較,所以會儘可能避免選擇同一位鋼琴家的作品,盡量讓自己聽各種不同的樂曲。如同剛孵出來的雛鳥會把第一眼看到的事物當成母鳥一樣,我也對最初聽到的演奏產生了感情,每次都覺得那位鋼琴家最出色。即使鋼琴家的演奏很有個人特色,或是在詮釋時大幅改變了樂曲原本的節奏,首次聽到的樂曲的演奏,就成為我內心的標準。

除此以外,還能一步一腳印地做什麼?只要一有時間,我就站在鋼琴前,打開頂蓋,觀察琴身內側。八十八個……(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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