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2/2)
羊與鋼之森 全一冊
那架鋼琴不可能出現在音樂廳,只能在那個家裡,為了讓他彈奏而存在。這樣就足夠了。在音樂廳,無法感受到令人平靜的喜悅。琴聲讓人好像在嗅聞小狗的氣味,又好像在撫摸牠一身軟毛。那是另一種至上的音樂形式。
我似乎可以了解他向誰學琴,也知道他一直以來多麼享受鋼琴。我清楚地知悉,音樂不是為了和他人競爭,而是為了讓人享受人生而存在。即使是競爭,勝負也早已分曉。誰能夠樂在其中,誰就是勝者。
在音樂廳,讓眾多觀眾欣賞的音樂,和可以近距離感受到演奏者呼吸的音樂無法相提並論。不需要討論哪一個比較好,哪一個更出色。兩者都具備了音樂的喜悅,類似「觸感」的東西卻不一樣。就好像朝陽升起時的光芒,和落日餘暉的光芒沒有優劣之分。因為朝陽和夕陽皆是太陽,只是美麗的形式不同。
無法比較,比較也沒意義。即使對大部分人來說沒意義,對某個人而言,卻具有無可取代的價值。
希望一流鋼琴家彈奏自己調音的鋼琴──如果說,每個音樂會專屬調音師都以此為目標,那我的目標應該不一樣。
我並不想成為音樂會專屬調音師。
也許目前的階段決定這件事根本沒有意義。在累積多年的經驗、持續學習、不斷鑽研之後,也只有少數人──少數幸運兒──能夠成為音樂會專屬調音師。如果我現在就否定這件事,別人也許會覺得我在逃避。
但是,我漸漸了解,音樂並不是為了競爭而存在。既然這樣,調音師更是如此。調音師的工作應該與競爭無緣。如果有目標,那應該不是指到達某個位置,而是某種狀態。
「明亮寧靜,而又清澈懷念的文體,帶著一絲小任性,充滿了嚴格和深奧的文體,宛如夢境般的美麗化為現實的真切文體。」
我想起了這段看了多次之後、已經背下來的原民喜的文字。這段文字本身就很優美,朗讀這段句子,心情就會變得開朗。我認為這些文字無比貼切地表達了我在調音這件事上的目標。
我接到了祖母的病危通知。
雖然我立刻趕回老家,但還是遲了一步。當我回到家時,祖母已經斷了氣。
家人、少數親戚和村落的人,參加了在山上舉行的小型葬禮。
祖母在荒村出生,很年輕時就結了婚,進入山上墾荒。雖然靠林業維生,但始終很貧窮。和她一起進山墾荒的人紛紛下了山,山上只剩下幾棟房子。她在三十多歲喪夫之後,就去了因為無法只靠林業養家糊口、改為經營牧場的朋友那裡工作,把女兒和兒子養育成人。女兒在中學畢業後就下了山,之後嫁到城市。兒子讀高中時一度下山,之後又回到山上,在公所上班。……(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