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矮人王國(12/13)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1

兩天後,我們按預定行程回到村子裡。

目的全都達成地平安回村。





少女與勇者



喀喀喀喀……

城堡里有微微聲響回蕩。

魔王已經逃走了,這座城遭人拋下。

我負責殿後。被當成棄子。

魔王一直到最後都把我當道具,對我沒有任何感情。

唯獨替我取名字的事,我想那是他唯一一次的仁慈表現。

問我恨不恨魔王?其實我也不清楚。

對魔王言聽計從,這是火屬性高階精靈──焰之巨人的意思,抑或自己的意志?

現在的我仍無法分辨。

我也不恨他把我當棄子用。反正我什麼都不在乎了。

這座城堡似乎是某種實驗設施。毀掉也不會對魔王造成多大損失。

令人納悶的是……留我在這有任何意義嗎?

可以選擇不跟入侵者為敵,二話不說撤退。然而,魔王卻要我留在這裡。

是否有什麼特殊用意?我到現在還想不透。


入侵者是「勇者」。

長長的黑銀發在腦後綁成一束,身上穿著濃黑色系的輕裝。

對方的美貌不亞於魔王。差別只在於「勇者」是少女。

可是,就算只有一點點,有人對我感興趣,願意聽我說話,真的讓我很高興。這就代表,我能留下自己曾經活過的證明。即便只活在某人的記憶里,我還是能抬頭挺胸說自己曾經活過──我如是想。

「已經不要緊了。這些日子,妳很努力。」

然而,我還是希望捨棄人的身分,以焰之魔人的立場跟「勇者」對峙到最後一刻。因為我苟且偷生這麼久,這麼做至少能稍微贖罪。

可是,必須時時謹記自己正用「抗魔面具」封住焰之巨人。我小心翼翼地摸索跟焰之巨人相處的辦法。就這樣,我能在某種程度下身體無負擔地借用焰之巨人的力量。

互助會的櫃檯旁有接待室,我在那邊讀書。

某天,在我跟勇者一同露面數次的互助會裡,發生某個插曲。

我很開心。這些日子來不斷努力,就為了讓恩人勇者認可,希望自己多多少少能幫上她的忙。

我還以為她會直接殺我,內心有點意外。

我已經有所成長,就算跟勇者一起出去冒險,大家也不會擔心我了。不僅如此,甚至還認可我為一同冒險的夥伴──認同我是勇者的搭檔。

不過,我只覺得害怕。這是因為當時的我只相信勇者。

就連我拚命學習的劍術也不例外,勇者都用刀擋下了。她柔柔地化解攻擊,劍與刀甚至遲遲沒有互相角力的機會。

對我來說勇者就是一切,要我離開她是不可能的。

我不可思議地冷靜下來,從那天開始負責留守。

來到這個世界後,我第一次有安心的感覺,能發自內心展露自己的情感。

然而──一切攻擊都對勇者無效。

我沒上過學,互助會就是我的學校。

勇者使出回復魔法,試著治療燒傷,但最後沒能如願。跟焰之巨人同化後,我的身體就在燒傷狀態下定型。

「那個戴面具的孩子是女孩吧?這次的任務很危險,還是讓她留在這等吧?」

因為她對我這麼說,我才有勇氣努力。我想回應勇者的期待,一方面我其實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此外,勇者的語氣莫名堅定,讓我堅信她說得沒錯。

就跟我一樣。總有一天我也打算出去旅行,沒資格責備勇者。

在魔王隨扈──黑騎士的鍛煉下,我的劍技也有相當水準。焰之巨人不會學習劍術,黑騎士說那是我的個人才華,我記得他對我的稱讚。

就在那個時候,我被引介到名為冒險者互助會的組織里。

冒險者互助會這組織由無國籍的自由自在人士們組成。

聽到這句話,我雙眼開始浮現淚光。當我回過神,人已經抱著勇者痛哭。

說完,她寶貝地撫過面具,再交到我手中。

跟我一開始的直覺不謀而合,勇者果然很特別。



勇者相信我說的話。



我不明白她這麼做的理由。或許勇者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之後有一陣子,我只敢跟勇者說話,每天都過得心驚膽戰、畏畏縮縮。

努力有了回報,當時的我幸福得無以復加。

法術師、咒術師、魔術師、符術師──

這個世界有許多神秘事物,我很幸運,跟冒險者混熟後能從他們身上學到。

「抗魔面具」可以壓制焰之巨人,同時遮掩燒傷痕迹。不過,效果不單只有這些。

我當場頹坐在地。自認已經對魔王報恩。可以的話,我想再活久一點,但我是個魔人,勇者不可能饒我一命。

我在勇者的追問下小心翼翼開口。就這樣,自從被召喚到這個世界後我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其間又做了什麼,那些來龍去脈全都一五一十告知勇者。

除此之外,就算被焰之巨人的超高溫火焰包圍,她也沒流半滴汗,依然若無其事地佇立。

在那之後,我被勇者納入羽翼之下。

然而──不曉得是哪陣風吹起她的好奇心,勇者一直問我話。

一看到她,心裡立刻有種直覺──我打不過她。

勇者沒把那樣的我當成麻煩,甚至親手照顧我。在她的教導下,我逐漸敞開心胸,能像正常人那樣跟人溝通。

勇者見狀對我泛出苦笑──

勇者看到我身上的嚴重燒傷,臉色頓時間一沉。我已經看習慣這些燒傷了,並認為遍及半邊身體的疤痕是生存證明。


我會聽冒險者們談論周邊國的事,這附近有哪些國家、彼此的角力關係如何,聽著聽著就有粗淺概念了。

「滿意了嗎?妳為什麼會待在這裡?」

──我倆一定能重逢──

勇者開口問話。

教導給我的不只國家名稱。櫃檯空閑時,沒事做的人還會教我數學,更教了我好幾種文字。

不知不覺間,我被人冠上「爆焰支配者」的稱號。搖身一變成為自由操縱火焰、擅長使爆裂魔法的精靈使者。

我這個魔人說的話,勇者肯定不會採信。但這樣也無妨。只要能讓她稍微記得我就夠了。

勇者用這些話安撫我。

我只能躲在勇者背後,是個一無是處的包袱。

勇者稍微思索一會兒,接著就從懷裡取出漂亮的面具。

一天到晚戴著面具遮臉,沉默寡言的少女──這是當時人們對我的評語。


焰之巨人消耗太多魔素,已經在我體內睡著了。這下沒辦法繼續戰鬥。我無法傷對方分毫,就此敗陣。

為了殺掉魔王?不,事實上──

我已經長大了,不是懵懂的孩子。所以,沾濕面具的淚水肯定是錯覺。內心如此斷定,我目送勇者遠走。

在我還沒靜下心前,勇者一直抱著我。

高階精靈焰之巨人已經跟我同化。因此,我省去締結契約的手續,可以直接行使焰之巨人的能力。

還有魔法也是。

然而多年後,勇者踏上旅程。把我留下……

他助我活命,又拋下我。我只是想弄清背後含意吧。還有,我希望再次獲得他的認可。承認我是個人,我活在世上。

應該是跟焰之巨人同化的關係,我的肉體停留在十六、七歲,沒有繼續成長。雖然也很像魔王的詛咒,但這樣正合適當冒險者行動。

話出自淪為魔人的我,她肯定不會相信……

勇者離去後,我開始在各國間遊歷。

勇者去討伐魔物時,我總是跟她一起行動,有人擔心我的安危才這麼說。

我揮出火焰集結而成的劍,勇者用刀輕鬆接下攻擊。超高溫焰劍理應無所不斷,卻被人用一把刀擋下,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這恐怕不是刀的性能使然,而是勇者本身的能力吧。

我想跟她一樣,幫助受苦受難的人們。

「別擔心,這裡的人都很和善。還有,妳是個堅強的女孩。所以不要緊的。」

「這個東西能提高魔法抗性,或許也能壓抑妳體內的焰之巨人。」


我疑惑地看著勇者。勇者負責狩獵魔物,我則是跟她敵對的魔人。因此,她二話不說把我砍死也合情合理。

因此,就算跟魔物交戰後受傷,國家也不會照顧他們。國家會自行組織騎士團,用以守護該國領土。

差不多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這個國家叫布爾蒙。還得知朱拉大森林周邊有好幾個國家。

有些來互助會的人也精通這類魔法。

魔人的身分曝光,大人們會把我殺了。我已經有某種程度的社會常識,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

焰之巨人的意志受到壓制,一直壓在我心底的情感隨之滿溢而出。

除了那些,還有我無法理解的艱澀知識,但對當時的我來說,最需要知道跟精靈相處的方法。


明明是這樣,但──


真是自私自利的一番話。



我懷著如此任性的願望,有什麼資格阻止勇者隻身踏上旅途。

我拿斗篷罩住身體,跟在勇者身邊。一直很怕她丟下我不管,拚命追著她跑。

多數冒險者會在森林裡採集稀有植物、殺魔物收集素材,都幹些粗活。或許是因為這樣,強者往往會受到尊敬。正因他們經常與死亡為伍,才會受人尊敬、受人依賴。

孤身一人很寂寞﹑變成魔人很可怕﹑殺死第一個朋友讓我慚愧不已﹑對這個毫無道理的世界怒火中燒……戴上面具後,我又找回人類之子該有的感情。

自從我變成魔人後,身體機能在魔王雷昂的部屬中算是數一數二。擁有強大的身體機能,再加上黑騎士親授的高超劍技。我之所以能成為魔王心腹、在城裡傲視群雄,並非完全仰賴焰之巨人的能力。

將這句話收在心裡,我決定要變得更強。

有時城鎮會遭受魔物襲擊,領主會委託冒險者互助會派人協助討伐。不過,基本上國家與冒險者並非互助合作關係。所以國家的領土通常只能劃至國軍守備可能之範圍,生活圈非常狹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