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摩邁爾的野心（3/8）

這麼說來，利姆路大人也曾經說過，貝葉特先生是個精明的人，要我小心應對。原來如此，看來確實是個不容輕忽的對手。

「果然精明。那麼，放棄耕作的土地打算如何處置？」

「關於這部分，我已經立定計畫了。在這裡，也就是王都附近已經保留了『世界中央站（World Station）』的建設預定地。四面八方都留有空地，正在進行整備工作，準備與外頭的街道相通。」

「嗯？」

「王都郊外也準備了土地。用來跟『世界中央站』連結，預計會成為物流據點。」

「居然……」

這事前安排過分妥貼到令我驚呆的地步。

接下來我們展開交涉，過程中沒有戴假面具都是真心話。

我們魔國會提供勞動力。藉此來建造巨大的「世界中央站」，開通連往德瓦崗的路線。

之後計畫逐步開通新的路線，要通往薩里昂和英格拉西亞。

而且決定在同一時間於預先準備好的空地上建造一些倉庫。如此一來，可以預見布爾蒙未來將會成長為一大商業區。想必土地價值也會跟著攀升，因此目前當務之急就是要確保一級地段。

這個布爾蒙王國可是將來要成為物流據點的地方。我個人是預定購入最棒的地段，不過……

「那麼，關於『四國通商聯盟』的分部，目前那個地方只是暫時性的，我其實打算另外建造。」

「請放心。我們已經預留了特別棒的地段。」

聽到對方這麼說，我心中馬上浮現一種不好的預感。

雖然很想解讀貝葉特先生的表情，卻還是被那可疑的笑容阻礙，不能如願。

「那是不是能轉讓給我們？」

要建設車站或軌道之類的必要土地，已經透過技術提供和勞動力等價交換，而且將來雙方都會提供經費，我們已經做過協議認定這部分不需繳納費用，所以沒問題。於是我就延後購買用來當分部的土地，但事情發展好像怪怪的。

我的這份不安成真了。

「不不，這方面還請您高抬貴手。我們布爾蒙王國將所有的土地都定為國家所有。然後國王再把土地租給國民，已經轉變成這種新型態了。」

我跟貝葉特先生兩人臉上都掛著不甘示弱的笑容，用力握住對方的手。

正因為這樣，無論如何才想要先保障土地所有權。若無法達成，就很難對這塊土地做堪稱過剩的投資。

雖然有不好的預感，但也不能不聽吧。

貝葉特先生說完就接著闡述布爾蒙王國的現狀與未來預測。

「哪裡哪裡，我也覺得摩邁爾先生算是很會死纏爛打呢。失禮了。」

而且利姆路大人的構想中也提及要讓布爾蒙王國成為世界經濟中心。我個人也沒有反對的理由，於是就大力首肯了。

「一平方公尺的單價預計設定為銀幣一枚。」

原來是這樣啊，若沒看出來就不及格是吧。

像貝葉特先生這麼優秀的高貴之人若願意來當我的部下，那不久之後，去英格拉西亞王國進行令人頭疼的事業推展時，我相信他將會成為最大的助力。

我好驚訝，原來他的真實想法是這樣。

利姆路大人意外地不在意這種事情，不過大姐頭在這方面不會輕易退讓。

「唔嗯。」

有別於觀光地區，這麼做不會受到景氣影響。而且還能確保布爾蒙的國民都能找到工作。

契約內容上都是在優待我們「四國通商聯盟」，那他們就得去跟其他國家做些解釋之類的，雜事將會變多。即便還不至於不滿，但我很好奇他會不會感到無趣。

其實我也知道這只是在假設「萬一那樣的話」，可是大姐頭有跟我交代過，在思考事情的時候要先預設這類問題有可能發生。

他看起來非常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最後我跟貝葉特先生詳細談論一番，並締結契約。

我看他八成會拒絕吧。都做好這樣的打算才問的，但裡頭也參雜幾分真心。

我想內容上算是令人滿意的，但為了當成今後的參考，我想試著探尋貝葉特先生的真實想法。

「呵呵，我正期待你能看出這點。」

被擺了一道！

他說國富民賢是雙刃劍。國民今後能過上安泰的生活，將來貴族的地位卻會動搖。

「那麼你真的要來？」

如果土地所有權在我們手上，碰到不恰當的要求就可以推掉。可是所有權是在對方手裡，雙方條件談不攏會很麻煩。

這傢伙真的是工於心計的男人。

「貴族這種生物絕對不會將真心展露出來。他們不能展現。即便交涉後結果不如預期，還是要說大話表示就跟原先想的一樣。若不這麼做，就形同在向對手示弱。我說的是『那時反對』。換句話說，後來在交涉的時候我已經贊同了，希望你能理解。」

「也是，大概會那樣吧。」

然而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

平常那種冷酷的表情彷彿子虛烏有，現在的面容看起來很有人情味。

原來如此，因為他們是小國才有可能像這樣強硬推行吧，守住貴族們的利益，才完成如此急遽的改革是嗎？但八成還是會有人反對吧，貝葉特先生說結果就如現在所見。

假如「四國通商聯盟」的總部設在布爾蒙王國，那他們不只會成為物流據點，還會發展成世界經濟中心吧。要取代英格拉西亞王國目前的地位不是夢，到時布爾蒙王國的價值將會飆升。

臉上帶著有點老謀深算的笑容，貝葉特先生如此回道。

你們要開出什麼樣的條件──我要問的就是這個。

「租賃費用預計要隨著景氣調整，但有件事情只在這邊跟摩邁爾先生偷偷說！」

「什麼！」

但也不算便宜，若要在英格拉西亞的王都租借土地，每平方公尺可是需要三枚銀幣。因此，雖然每年都要被課徵所得稅，用買的還是比較划算。

「何事？」

我想應該不至於發生，但假如他們抬高租賃費用呢？

諸如進入戰爭狀態，一切契約就不算數等等，基本上內容都是在保障雙方的權益。

「其實很簡單。為了證明我們布爾蒙王國跟貴國是友好國家，我們在考慮可以準備租界。」

「咦？」

「？」

＊

「那貝葉特先生，那個……不反對我的提議？」

先這樣打了預防針後，他語重心長地開口：

「彼此彼此，請多關照。」

「你說租界？」

「而利益當然就是可以期待貴國將全力投資。而且土地永租契約會加上各式各樣的條件，我們認為我國能佔據優勢。」

竟然用那麼蠻橫的手法，真是連我都想不到的奸計呀。

我表現出驚訝的反應，但這提議未免太完美了。

原來如此，這下我會意過來了。

「是什麼樣的事情？」

我面帶苦笑望著貝葉特先生。緊接著令人意外地，他也在苦笑。

「呵、呵、呵，這下被人將了一軍。假裝是在回答我的問題，卻在毛遂自薦是不是？」

自從貝葉特先生成為我的顧問後，「四國通商聯盟」開始更加順利地成長。

「有個問題想請教──」

「當然可以啦！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

「是的。關於剛才提到的特優地段，我們可以簽署會發揮永久效力的土地永租契約，讓你們享有治外法權。」

「剛才貝葉特先生有提到反對簽訂這份契約。看到結果變成這樣，你有沒有什麼想法呢？」

即便咬著這個部分做文章抱怨，擁有正當性的還是土地所有人。若我們不願意接受，也只能離開。

然後那一刻總算來了，要面對那群堪稱最大商業敵人的大商人。

「對。還請摩邁爾大人務必僱用我。不過，目前能不能先讓我當顧問就好？」

「背後沒有任何陷阱。這是德拉姆陛下的點子，我那時是反對的，可是其他大臣都贊成，就被採納了。這個提案的利益和損害是相對的。損害用不著多說，就是做了形同割讓國土的行為，會被其他國家看扁吧。」

我不認為自己輸給對方，但重新體認到跟貴族交涉還真是不容易。

若是他們中途變更條件，你打算怎麼辦啊──她八成會綳著臉這樣斥責我吧。

跟對方關係還不錯的時候，都還好說，可是負責人是會調換的。這樣想來，確保我們能夠永久享受權利就變得很重要了。

這使我目不轉睛地看著貝葉特先生的臉。

「你是……認真的嗎？」

「那些地段的租賃費用是……？」

那這下該怎麼辦──才剛想到這邊，貝葉特先生就奸詐地笑了一下。

我原本還想「他不打算隱瞞此事啊」，並感到驚訝，可是聽說這是德拉姆先生的點子就想通了。而我也知道所謂的利益指的是什麼。

知道自己著了他的道。

「這是我在自說自話，請你當耳邊風。」

「不會不會，這個提議挺有意思的。」

只要有跟「四國通商聯盟」同進退的氣概，就能做這場有機會獲得高收益的賭注。這讓我打心底感到信服，心想真像天生賭徒德拉姆先生會幹的事情。

還不至於太貴。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希望你們能夠僱用我國國民當職員，這是其一。另一點是希望能將『四國通商聯盟』總部設置在我國。」

因此我也不由得吐起苦水。

當然好。

「哈哈哈，哎呀，一不小心就說了多餘的話。希望你能當成無聊的玩笑話聽聽就算了──」

「哈哈哈，我會把這個當成稱讚的。」

「真是的，看來我還不成氣候呢。原本以為自己算是很會跟貴族做買賣。但今後能不能當好『四國通商聯盟』的代表，這方面的自信心開始有點不足了。」

「言下之意是？」

想當然土地的價格會跟著水漲船高，若是各國代表要來這邊建置大使館，光不動產收入都能獲得可觀的利益。

「喔喔，原來要問這個啊。」

這樣說來，這次結果就如同貝葉特先生原先所期望的吧。

畢竟他也是貴族，暫時不能有太大的異動。而且我原本期待得到的就是貝葉特先生的智慧和經驗，他只當顧問完全沒問題。

「對。其實我也有在考慮轉職。」

那個問題就是在計算損益之前，這件事情的主導權已經被掌握在對方手中啦！

「葛倫多先生，今天是想來光顧一下久違的英格拉西亞王國啊？」

還來不及細想這背後暗藏什麼玄機，貝葉特先生似乎就打算對我解說。

看他露出那樣的笑臉，我便明白了。

「我們布爾蒙這邊的貴族名下都沒有土地。而且人數很少。假設總人口有百萬人，那大概只佔其中的百分之一吧。有騎士爵位的不到兩千人，他們的家人大概有八千位，這樣算來能夠參與政治的人還不到一百個。目前還好，不久之後這些全都會成為榮譽職吧。德拉姆陛下最後有點出事情會朝那個方向演變。」

「不反對啊。那個提議對我來說好處更多。只是『在我失業之前必須去找下一份工作才行』，我是這麼想的。」

「希望你聽了不要太介意，想問問你願不願意來我底下做事，當我的部下？」

面對一臉不可思議的我，貝葉特先生咳了一下清清喉嚨。

嘴裡這麼說，貝葉特先生做出像是在思索的樣子。他在沒看我的情況下從位子上起身，接著似乎想到了什麼，走到窗邊看向外頭。

＊

於是我就情不自禁恢複本性跟他交談。

若還在符合常理的範圍內，我們也可以跟對方交涉，接受他們提出的條件吧。不過，若是他們把價錢抬高到不合理的地步，那我不否認雙方會有起衝突的可能性。

不過我反而感到佩服，心想虧他們有辦法通過這種法案。不曉得他們是如何成功說服那些身為既得利益者的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