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解與協定（9/12）

那些東方商人有這個能耐，他們還跟不同地點同時進行的作戰有關。若「七曜」就是幕後黑手，那幫人為何這麼做就說得通了。

然而──

「優樹是幕後黑手啊。肯定不是他──這我無法斷言。」

我好不容易才放心，結果日向又說出這種話。

「喂喂喂，你是在懷疑同鄉嗎？」

「哎呀，我只是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量進去。還有，認為幕後黑手已消滅亦言之過早。畢竟打倒羅伊的人不知是何底細，連目的都不清楚，而最關鍵的東方商人們，目前仍在西方諸國紮根。」

被人指出盲點，彷彿有盆冷水當頭澆下。

沒錯，現在放心還言之過早。

「這樣啊，說得也是。一切還未徹底了結，不能太過樂觀。」

我收拾起有些鬆散的心情，如此說道。

「有道理，也跟大家知會一聲吧。」

紅丸跟著點頭，對面那些聖騎士也都露出頗有同感的神情。

「正如日向所說，幕後黑手殘存的可能性很高。說『七曜』可能是幕後黑手的人是我，但那些話頂多只是我的猜測罷了。並未出現關鍵證據，不該妄下斷言。關於這件事，我們今後也要多加留意。」

當我做出結論，大伙兒便不約而同頷首。

是啊，先入為主設想並不妥。

雖然對這次的推論很有自信，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卻沒有同意。

但它也沒否認，也就是說有那個可能性吧，然而自由心證得來的證據有跟沒有一樣。

所以我該相信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

聖騎士們也認同，這樣就好。

＊

好了，我們已經弭平認知差距。

「其實也不錯啊。如果利姆路閣下他們真的很邪惡，我們早就不在世上了。」

魯米納斯話說到這裡，不悅地瞪維爾德拉一眼。

我吃完點心喘口氣。

我針對日向的問題做出回應。

的確，一旦認可我們，至今那些教義又算什麼。問題好不容易有解決的趨勢，事情卻沒那麼簡單。

「因為我們守護無辜的子民，他們才過得幸福。另外加點料，假裝有魔王構成威脅，人們會為受人保護一事感到心安，細細品味自身幸福。魯貝利歐斯的人民都以神之名受到庇護。」

「也對。利姆路閣下他們值得信賴。應該捨去他們是魔物的偏見。」

我們理所當然、聖騎士們則有些困惑地──速速對餐點下手。

日向似乎很想表達心中的困擾，但她看來不打算忤逆魯米納斯。

「我們的教義並非出自神魯米納斯大人的聖意，這點我能明白。但有個很現實的問題，我們一直以來都遵循該教義而生。要我們輕易捨去，還是會衍生問題……」

她對路易這句話點頭示意，開始想要如何替這件事做總結。

「沒錯，就是那樣。」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得做。我原本是想保持沉默靜待問題沉靜下來，但你們那邊出動達百名兵力，風聲八成已經傳到各國去了。還有『三武仙』戰敗，西方諸國的記者們都看到了吧？」

「哦，是點心嗎？我要大盤的。」

碰巧就在這時，朱菜端來咖啡跟點心。今天的餐點是司康餅配炸薯條。

換句話說，結論如下。

的確，要人徹底無視先前那些方針，教團的信眾和現有組織會大幅反彈吧。

「接下來，要來談談今後的關係──」

「魯米納斯大人都這麼說了，對我而言給人添麻煩又丟著不管實在內疚。還望有機會讓我們展現最大的誠意。」

據說教義的由來，是為了保護信奉魯米納斯的子民。

「什麼？既然這樣，我就好好處理一下。這個嘛，只要我認真起來，讓魯米納斯認同是小事一樁啦！嘎────哈哈哈！」

對於這樣的日向，魯米納斯似乎沒打算理她。

明明就沒加入剛才的討論，維爾德拉這種時候手腳倒是很快。

連魯米納斯都傻眼。

「互不干涉還說得過去，您確定要跟他們樹立邦交嗎？」

或許是不確定該不該指出事情的問題點，他轉眼偷看日向。

「關於這次的事，你已經接受我們的道歉了吧？」

因此魯米納斯就以搬遷為契機，訂立用於保護人類的方針。

「不行。妾身不喜歡欠人情債。這次明顯是我們的錯。因此，要透過某種形式賠償。和解的事之後再說。」

紅丸也一樣。就連利格魯德等長老群都對魯米納斯的決定感到吃驚。

魯米納斯大半怒火似乎都燒向維爾德拉，大不了做最壞的打算將這傢伙當犧牲品交出去。如果這麼做能換來百年太平，我會毫不猶豫做出選擇。

「哎呀，別這樣。我的司康餅也送你，要跟魯米納斯好好相處喔。」

「對。我國希望今後能構築友好關係，不打算繼續追究。」

當時世界上魔物橫行霸道，人們為了活下去拼盡全力。那樣一來當然只能吸到劣質生血，對吸血鬼族來說也成了生死攸關的問題。

用這個比喻不太好，但他們就像「牲畜」。

「給我等等，每次你叫人加個『老弟』的這種時候，通常都在想惡毒的事吧！」

魯米納斯拋出這句話，三兩下就應允休戰，乾脆到令人吃驚的地步。

「不過，還是有問題存在。我們的教義該怎麼辦？受其影響，西方聖教會將淪為眾矢之的。再怎樣也不許這種事情發生。」

就如剛才說的，我們並不想靠金錢解決。

「也就是說聖典──在魯米納斯教的教義里，為了避免因魔物出現多餘的傷亡，許多條目都是另外加寫進去的？」

硬是扭曲教義會讓西方聖教會陷入混亂，其實不需要做到那種地步。簡單來講，只需找個認可我們的理由，這樣就能說服人民。

當我提及此事，魯米納斯一下子就答應了。

簡直可以說是一種雙贏關係。

日向提問。

「別得意忘形了！那好，就開特例暫時休兵吧。從今往後百年，跟你們締結邦交也行。就拿這印證妾身確實有意跟你們賠不是。」

「真煩。妾身已經決定了！」

才這麼想，當事人魯米納斯就說出不得了的話。

她搬遷的原因好像就出在維爾德拉大哥身上……但我壓下想問的衝動。畢竟下場肯定是沒事自找麻煩。

對於這樣的日向，路易面無表情地告知。

這樣一來，可能會跟恪守教義的人意見對立，導致內部分裂。

話雖這麼說，但要賠償……

「嗯──既然這樣，能不能正式承認我國，跟我們締結邦交？」

「無聊。那些教義又不是妾身定的，就算沒有遵守，妾身也不認為這是種背叛。基本上那是給迷惘民眾看的指標，只是當時一些主事者絞盡腦汁想出來的規矩罷了。」

但我的話被人打斷，日向出聲了。

「在那之前，有件事得先講清楚。」

但是，他還太嫩。

雷納德相當煩惱，這時日向朝他嚴肅地開口：

只不過，免不了有人無法接受……

不愧是朱菜，時機算得剛剛好。

就算魯米納斯現身在眾人面前，也不確定大家是否會相信她就是神明本尊。更重要的是，魯米納斯打死也不會做這種事吧……

「要締結邦交嗎？可是那麼做──」

沒必要繼續爭鬥下去，既然誤會已經解開，雙方就和解吧。

說到這邊，日向不再看雷納德，視線落到我身上。

以上是路易的說法。

「對妾身來說，重要的是信仰之心。你們因為信奉妾身，才能使用『神聖魔法』吧？這是一種契約、一種鐵律。守護子民是妾身眷屬該履行的義務，妾身對此並不看重。」

「哎呀，這個也好好吃。」

「我也贊成。像蒼影大人就很有紳士風範。」

「好，我知道了。」

就連看似寡言，名叫巴卡斯的男人也不例外，點頭表示同意。

不過，她似乎沒有出爾反爾的意思。

那是根據上述判斷給的答案，卻有人不能接受，就是魯米納斯。

不容許魔物生存──這教義只是為了掌握人心的便宜行事產物。

真正的幕後黑手是否另有其人──自然得釐清，但那是之後的事情。眼前該談的，是為了不讓我們之間留下仇恨，要討論今後該如何相處。

除此之外再來個宣言，說他們不跟我方敵對，這樣就沒話說了。

接著轉換心情，緩緩開口：

夫利茲說得輕浮，阿爾諾跟莉緹絲出聲表示認同。

看日向出手，聖騎士們似乎也不再猶豫。現場突然搖身一變成了小憩時間。

簡單來說，就是不想以任何形式欠維爾德拉人情就對了。

這麼說來，確實沒必要恪守。

即使聽到夥伴們這麼說，雷納德還是很慎重。不愧是聖騎士團的副團長，不輕易給出承諾。這狀況似乎反倒讓他有所覺悟，雷納德懷著決心發言。

「是你想太多啦，維爾德拉老弟。若你安分點當個聰明人，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還有日向他們亦如此，似乎沒料到事情會朝這個方向發展。

這不僅是我的意思，也是跟紅丸等幹部商量後決定的。

追隨魯米納斯的腳步，日向跟著提議。

雷納德開口了。

教義──絕不允許魔物生存，是那個嗎？

代價是獻出血液，就能過上受人保護、遠離威脅的安穩生活。

看吧？維爾德拉很單純。

「先等等，利姆路。你剛才是不是在想很過分的事情？」

「是嗎，就算不知道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記有教義的基礎文獻雖能自由閱覽，該是其出處的原稿卻早已丟失。看完那樣東西，應該就會知道教義是怎麼來的。」

「無妨。但妾身不打算跟你們走太近，總有一天要制裁那隻蜥蜴。」

我猜這樣就能解決，但雷納德似乎依然無法接受。眉宇間皺起，面色凝重。

她只丟出這句話，就像在說「之後的事都交給別人」，伸手再拿一顆司康餅。

雖說要吸生血，也只需本人不會察覺的少量鮮血就夠了。畢竟相較於吸血鬼族的人數，民眾數量壓倒性多，這就能讓人理解了。

魯米納斯或路易這類高階種另當別論，低階吸血鬼族要靠人類的生血維生。不僅如此，聽說洋溢幸福感的人類之生血，味道特別棒。

咦，可以嗎？我好吃驚。

「既然這樣，只能從命了。」

魯米納斯他們──該說是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若是他們願意認可我們……

朱菜也應得很習慣。

嘖，維爾德拉也變敏銳了。

聽了魯米納斯的爆炸性發言，不只聖騎士，似乎連日向都感到吃驚，嘴裡輕喃「咦！我還是第一次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