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鬼哭雨夜（2/3）

她的構架是愛馬仕(註：著名時尚品牌)最新流行的模型。皮膚和頭髮的質量自然不用說，可更換的零件全都換成了最高級的零件。睫毛和虹膜的處理等也都花了大價錢。

但與表面的光鮮艷麗不同，她走向主人的腳步卻格外小心翼翼，讓人有點放心不下。感覺就和不懂如何獻媚的良家婦女一樣。

玩賞人偶的行為舉止全都是由程序控制，可以進行精確無誤的動作。即使是同一個人偶也可依靠安裝不同的軟體，完美地在線出入宮廷女官般的高雅，又或是像頂級模特般的魅惑。

如果是花大把的錢期待一流女性的男人，看到眼前這一幕，一定會覺得夢想幻滅了般。但是

真是了不起的人偶啊。

喔，你能明白？

樟之之前敷衍的笑容終於加上了一絲真心。這個客人很有眼力。看來他是玩人偶的老手了。

對於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機械人的玩賞人偶來說，再現自然的舉止本來就是很困難的。這和演員的演技一樣。樸素自然的演出比做作的表演要難上很多。

光靠已有的感情引擎，是調教不到這一地步的完全獨創的腳本啊。是誰寫的?

這不是寫的

得知男人的身份和嗜好都貨真價實之後，樟放鬆了警戒。

他也知道不應該光明正大地吹噓。但是，包括樟在內的幫內幹部們擁有特製玩賞人偶的事在幫內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

無論這個男人與青雲幫有何瓜葛，那張寫有暗號的白紙可以保證他的身份。這傢伙絕不可能是警察的走狗。

比如說你看。

樟從容地伸出自己巨大的義手抓住人偶的頭部。眼看油壓驅動的控制器就要把陶瓷製的頭蓋骨捏碎的那一瞬間，義手驟然停下了動作。！？

媽祖她紋絲不動。沒有表現出任何自衛功能，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反應。

她是來不及反應。瞳孔張得大大的，嘴角止不住地顫抖，硬生生地咽下了慘叫聲人偶全身都僵硬了。

是吧?

樟將握住人偶頭部的手臂收回，人偶無力地癱倒在地上。好不容易放鬆了一點，但肩膀仍在顫抖。她伏著身子仰望著樟，眼眸里充滿了近乎悲哀的凄慘色彩。

那是恐懼。那個人偶表現出了害怕與怯畏。沒有生命的機械人偶是不可能出現這種反應的。

你已經死了你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死了!!

並不是濤羅的刀彈回了樟的攻擊。而是刀身像是纏住鋼拳一般，引誘它靠近自己。他像是親自在為敵人的攻擊火上澆油一樣。

這個男人果然不是泛泛之輩。彷彿事先就已經知道樟和這個人偶的秘密了

男人的聲音並不耳熟。所以樟一直以為他是初次見面的人。但是見過他的可能性也並非完全為零。由機械處理的記憶在這種微妙的方面往往不能做到十全十美。

伴隨著一聲怒吼，蟑接二連三地揮拳。第一式闖少林的三七手間不容髮地從左右同時改變軌道連續襲來。

可惡

你應該已經死了！

和男人說了那麼多話，但他卻絲毫沒有反應，對於男人的態度，樟開始有種無法言喻的不安。

不能碰觸到。絕對不能碰觸到那手掌。

樟揮動著雙臂不停地進行猛烈攻擊．但濤羅依然憑著右手的一把刀便接住了他所有的攻勢。而空出的左手緩緩地張開五指伸向天空。

該死的傢伙!!

與樟的焦慮相反。兩人的距離如噩夢般越來越越近，有幾毫米了。很快就將置身於他的掌風之下了。

一個連擊接著一個連擊，然而恐懼感卻一點點吞噬著樟的思維。

怎麼可能

沒關係。

啊，原來如此

我的聲音沒有留在你的數據中是因為你以為再也聽不到這個聲音了吧？樟賈寶。

自動鎖失去了動力動力也無法運行，玄關的滑動門現在只不過是一堆木板而已，一個小小的人影將門拉開，出現在樟眼前。

這傢伙的感情是與生俱來的。

百分之百吸出為了製作這個人偶而犧牲的人類，在大腦儲存的所有信息都被吸出後，自然逃不過一死。當然，這一過程本身更是生不如死。

男人憐愛地托起玩賞人偶的下巴。

才不會那麼浪費昵。

男人一言不發，也不知道他是已經心知肚明了，還是心滿意足了，或者兩者都不是。他蹲下身子，仔細端詳著坐在地板上的人偶的容貌。

光是沐浴在拳風之下就會產生腦震蕩。如果被拳頭直接擊中的話，屍體將會不成人形。極具殺傷力的鋼拳隨便哪拳打中就能將濤羅的身體組織全部解體

現在的你只剩下兩成了。所以你不認識我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別裝模作樣了，這也沒什麼好稀奇的，你的臉上明明這麼寫著。

停電嗎即使是停電，也應該立刻切換成備用電源，但燈光熄滅後，完全沒有重新點亮的跡象。

機械化的右臂不斷地發出丹鳳朝陽。那是出自名門正系少林拳的一招。一隻手臂就達到二十二三公斤重，最快拳速是秒速二百六十米破壞力甚至可以與坦克相提並論的鋼拳向濤羅襲來。

我還記得，絕不會忘記。

可愛的少女看上去並沒有危險，但她手裡恭敬地捧著一把倭刀，很明顯來者不善，不請自來的入侵者用生硬的動作跨過門檻．但警報和迎擊裝置都無法工作，少女毫無阻礙地闖進屋內。

啊？

左右揮出的拳頭速度已經超過了動態視力的極限，無數殘影同時向濤羅襲來。這正是樟被成為金剛六臂的原因。

喂，莫非我以前曾經見過你？

電腦刑法中最大的禁忌。但男人提到這點時，語氣沒有流露出任何動搖。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裝在身體上的機械化服裝，能夠抵禦某種程度的EMP（註：即電磁波）。所以樟和他的玩賞人偶才能平安無事。但是，如果近距離發射電磁波的話就不同了。

男人的眼中依然沒有樟的存在，他目不轉睛地望著人偶。已經毋庸置疑了。男人在和人偶說話。

對樟這種只依靠身體能力的外家來說，是完全無法想像的境界。

他彷彿在和哪兒的什麼人。或是幽靈之類的東西在說話對了，這個男人，從剛開始就沒有看過樟一眼。

男人繼續談論的內容涉及到了尖端專業領域。

男人的聲音比之前更平靜了。甚至聽得出一絲溫柔。

怎怎麼回事！？

樟的心底湧起不祥的預感，他忙通過腦內的介面呼出房間的安全系統。但是沒有任何反應。

（莫非這傢伙？）

江湖人稱紫電掌的孔濤羅。一個他認為絕對不會再想起的男人。

那隻手對樟來說和大炮毫無二兩樣。濤羅肯定會使出那一招的，那隻左手當觸碰到掌心的時候，樟的性命也就走到盡頭了。

你可能也知道吧，我出於某種原因，辨認不出人的容貌。

只是樟在拳風的呼嘯聲中，確實聽到了拳手和刀刃交鋒的對面，傳來了帶有侮蔑的冷笑聲。

這個男人讓身為這個房間和玩賞玩偶名副其實的主人的樟都感到危險，可見他的沉默有多麼可以了，沉默之下隱藏著某種東西。

這種閃躲重型武器的輕鬆招式，毫無疑問正是藏天流劍法的波濤任棹以輕制重，以慢翩快。這正是中國武術深奧的內家拳的精髓。

樟陷入難以抑制的恐懼之中，少女默默地伸出了刀。

樟知道如今的確還存在這種武術。內家拳法的奧義之一通過特殊練氣，在掌內形成電磁波，在接觸的同時發射出來。隨著科學技術的不斷進步，武術也相應地逐漸改變，祖先的武術大系衍生了這種新功。

曾這樣給你梳過頭你的頭髮又細又軟我總是稱讚你來著，還記得嗎?

對機械專用氣功術電磁發勁。光憑赤手空拳就能打敗機械改造人的殺戮絕技。

樟傲慢的態度驟然一變，擠出一臉笑容。

這裡面。

全部吸出來了百分之百。然後將其分成五等分。

男人沉默了，這次他是真的震驚了吧。但臉上仍然不動聲色。

樟開始有點恐慌了．

但是，過去暫且不提，如今這種識別障礙症已經很少會給人帶來嚴重的障礙了。這也是人體機械化改造普及帶來的恩惠。比如說，樟的聽覺神經已經機械化了，所以他可以對照已經記錄的聲波來識別說話人。

他充滿信心的一招又沒打中。在觸碰到濤羅的刀的那一剎，他便感覺到打空了。

注入了多少才能讓她這麼像人類?

大概百分之二十吧。

是的，樟。我和死了沒有什麼分別．T

我曾與你們共吃一鍋飯，與你們交杯盟誓結為義兄弟然而，我們早已恩斷義絕，今日的你我只有刀刃相向這一條路了！

引以為豪的拳頭完全不聽使喚。刀光如弦．描出一道道絢爛的軌跡。

魂魄轉寫的違法性不僅再與倫理問題，因為這一行為不但會給提供轉移源的人體帶來強烈的痛苦，同時腦部也將遭受嚴重傷害。如果反覆進行的話母體就會成為廢人。

也有可能是過去的老朋友，但數據已經刪除了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希望你不要介意

於是，樟的出拳速度更快了。這種節奏只要稍稍打亂一下方向，就會偏離目標。

所有的電子機器都停止了反應。應該不是故障或是程序被凍結了。是所有的及其都停止了物理運動。

隨著一身殺意凜凜的出鞘聲，男人拔出了刀。

你也忘了我嗎？

樟解除了神經系統極限控制裝置。同時卸下了肩上厚重的裝甲。

是，是嗎。

你到底是

什麼

話說到一半，樟改了口。

只有一個可能電磁波。通過閃電等高能量現象產生的電磁波能使所有的電子裝置導體產生電磁感應，數毫秒內就能將其破壞。

是這傢伙嗎?是這個男人造成的嗎？但是果真是如此，他又是如何做到的呢？連碰都沒碰一下，到底是什麼時候做了手腳呢？

我不會介意的。

他的聲音極為溫柔，和剛剛判若兩人。這個男人的笑容比剛才如同戴上面具般的毫無表情更加令人不安。

突然，房間的燈光熄滅了。！？

投入巨資安裝的安全護衛裝置起不了任何作用。不可能發生這種事的。一台兩台機器發生故障還有可能。但所有機器同時失靈

樟對此深信不疑，所以當他的拳頭落空時，他一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是剎那間閃過的劍鋒將樟的拳頭彈開了嗎?

孔濤羅在澳門已經死了。如今在這兒握劍的只是一隻鬼復仇之鬼！！

當男人說出魂魄轉寫這四個字時，樟便能確定他是一個人偶狂了。

刀只不過是吸引敵人的幌子．再怎麼鋒利的刀。一擊兩擊也不會對自己的身體有什麼影響。我的身體已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用鋼鐵打造的。但是，只有那傢伙的手掌

實際上，樟曾經在進行神經中樞改造時，因為庸醫的手術失誤而患上了容貌識別障礙症。他的腦後遭受過外部創傷，產生了視覺障礙，無法分辨他人的長相。在非法人體機械手術盛行的時代，這種事故並不罕見。

嗚喔！！

與亡魂的交鋒。樟早已被恐懼吞沒，但仍不忘接二連三地出拳，不愧是曾經馳名天下的勇士。

那麼就將他的劍擊得粉碎吧，樟的左拳使了一招左穿花手。那種倭刀的纖細刀身肯定會像木頭一樣被擊碎

你是

面對怒濤般的猛擊，濤羅的刀更輕更快更柔韌在黑暗中翩然起舞的刀輕鬆自如地操縱著以最大速度連續出拳的拳頭。

男人的聲音如堅冰般寒冷。聽上去已經不像是人類的聲音了。彷彿是從黃泉地下吹出來的凄風一般。

男人仍用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神凝望著人偶，平淡地自言自語道：

樟知道一個人的名字。只有那個男人在經歷了難以想像的修鍊之後，學會了這門功夫。

果然不是錯覺，男人的氣質完全改變了。他輕撫著人偶的臉頰，就像在撫摸易碎品一樣，露出了明顯的笑容。但這種突變並沒能讓樟安心，反而加重了他的不安。

這就是傳說中的魂魄轉寫嗎？

只見他雙手同時使出掛拳、蓋拳、劈拳、拋拳、橫拳六段式的必殺技阿修羅憤怒彈。就連一般機械化肉體的體的出拳速度和威力也都能打到江湖高手的水平，更何況樟的功力早已登峰造極。

樟這句話相當於坦白自己殺過人了。

吸出這麼多，母體不是一下就壞了嗎?

與生俱來的？

濤羅紋絲不動。只有刀鋒划出的銀光如飛沫般濺散在空中。每次樟的攻擊都被其引到錯誤的方向而落空。

還要我詳細解釋嗎?

我能明白的。外貌和聲音再怎麼改變也不是問題。真正重要的人僅通過一點點的氣息就能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