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鬼哭雨夜(3/3)

鬼哭街 上卷 紫電掌

一定要躲過去。

漳在心中狠狠地告誠自己.但那已近乎祈禱了。

對手是血肉之軀的人類。一定會有極限的。從肺部吸入氧氣才可活動肌肉這種低效的器官不可能贏得了機械驅動的義手。他以這一速度持續揮刀的話。不久肯定會氣喘吁吁的。

但是濤羅的劍沒有出現一絲遲鈍的跡象.雖然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但這樣下去的話在濤羅用儘力氣之前.自己的手臂反倒會因為過熱而停止運行吧?

不可能不可能!,

焦燥不安的樟已經忘了所謂內宗的含義。

內宗高手手持武器時,考的不僅僅是武器本身。他們靠的是從丹田發出的真氣,即使普通的布條也能變成剃刀,木片也可變為鐵鎚。

同樣,鋼刀將

改變鋼刀的結果只能是因果規律的斷裂。它能將所有有形之物割裂,造成絕對不可迴避的破壞。

樟聽到的只是一剎那的風聲。極其鋒利迅速,只留下了氣流的響音。那絕不是鋼鐵和鋼鐵相撞的聲音。

然而樟的右臂脫離的肩膀,飛出了視野。彷彿是手臂已經對無路可走的主人死心,主動拋棄了樟的身體一般。

不該小瞧他的刀術。當內家功夫練到極致的境界時.就沒有什麼能阻止那把刀了。濤羅已經爭取到了運氣的時間。在這場戰鬥開始延長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樟的敗北。

在驚愕與絕望中,樟忘記了收回剩下的左臂。

早已失去了目標的左臂。一口氣沖向地板撕裂了地毯,甚至衝破了鋼筋水泥砌成的地面,深深地扎了進去。

幾乎與此同時.砍飛的右臂以最後揮出時如炮彈般的氣勢穿過房間.破壞了對面的牆壁.

樟放下心來.眺望著牆壁上砸出的大洞。被砸得粉碎的牆壁塵骸高高揚起。從中可以隱約看到的鐵屑是自己曾經堅硬有力,天下無敵的手臂。

憑藉那拳頭樟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他深信自己永遠不會再次屈膝,然而

一隻腳踩在了刺穿地板的左臂手肘上。是濤羅。正當樟被自己百倍的事實奪取所有心思的時候,濤羅如蜻蜓點水般地繞到他的身後。

他的左掌貼在樟的延髓上。冰冷的觸感,完全不像是人類肌膚的溫度。感覺與鋼刀一樣無情。

樟平靜地深吸了一口氣。樟瞬時明白了。那是用內力放出電磁波的秘傳邪法功夫。當縈繞在丹田的真氣從掌中放出時神經系統已經被機械化的人類將難逃一死。

逃到這兒應該不會被追兵發現了確信了這點之後。濤羅停住了腳步。

不是因為破損得太厲害。而是在現場根本沒有發現裝有存儲器的入偶頭顱。

濤羅用顫抖的手指向PDA輸入了傳送命令。PDA的液晶畫面顯示出了表示傳送進度的只是圖表。

恐懼。那是知道活著的東西即將毀滅的人才有的特權。她能明白樟的慘叫聲包含了什麼樣的含義,她的表情正是在其內部蘊藏著靈魂的證明。

沒有聲音,也沒有笑容,但不會認錯的那是她的眼神。

轉過身去。

這一奇異現象像顛覆了腦生理學,電腦信息學,不,甚至從根本上顛覆了物理法則。這一切都是謎,甚至沒有人試著去解開這一謎團。

哇啊啊!!!

轟雷功能將周圍的電子裝置全部破壞。使用者所攜帶的電子機器也不例外。在發動電磁之前,必須要留意這點。

PDA的畫面上.本來十分流暢的進度指示條突然像發狂般開始前進。從樟哪裡奪來的人偶頭顱開始向濤羅帶在身邊的人偶傳送與普通的比特信號不同的某樣東西。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比濤羅感覺的時太短得多。

劇痛以光速傳遍了樟的體內,宣告著他植入全身神經的電子零件已經完全被燒毀。

特別是今晚,先用轟雷功將室內安全防護系統清除,還沒來得及好好調息就使出了紫電掌。顯然是有點過於勉強了。

那群年輕人都知道樟引以為豪的玩賞人偶。如果人偶看到過兇手的話.就能從她的記憶庫里調出犯人的照片。

傳送電纜的另一端同樣插在樟的玩賞人偶的插槽上。

之前在雨中,只會迷茫地望著天空的雙眸,現在已經有了具有明顯意義的動作。

但是,這一人間地獄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面對超出了允許量的刺激,樟在肉體毀壞前,精神已經先崩壞了。他很快便去了那個連痛苦都感覺不到的世界。接著,與神經系統一樣機械化了的循環系統也停止了運行。氧氣和營養停供給之後,大腦開始緩慢地壞死。

脫魂燃燒會給輸出驅動器帶來無法修復的破損。

濤羅施展輕功來到這裡後.才把一直抱在腋下的幼女型玩賞人偶放到地上,然後靠著牆壁坐了下來.

嗚哇哇哇哇!!!!

濤羅抬起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兩人。

濤羅的聲音如低吟般輕淺。感覺不到任何殺氣或許應該說,他完全沒把要殺的人當作人來來看。

殺了這個男人到底有沒有價值。

但在回收玩賞人偶殘骸的同時,這個願望也破碎了。

之前一直沉默不語的幼年型玩賞人偶突然從喉嚨里發出一絲聲響。像是突然揭開毫無表情的面具一般,不自然地睜開眼瞼。

很快,幾個全身上下用槍支和戰鬥機械服全副武裝的年輕人感到了慘案現場。樟的大腦組織壞死還不到五分鐘。但是房間里已經空無一人了。

讓他這麼死了還算輕的。他的罪用他的一生也無法償還。但是濤羅不能容忍這個男人繼續生存在世上,每天享受榮華富貴僅為這點,他才拿起了手中的劍。

已經無法拔出埋在地板下的左拳了。恐怕只要一看到樟有不對勁的舉動,紫電之炎就會將他的腦袋燒毀吧。

在封住樟的拳鋒的那一刻,濤羅的憤怒已經沉入了胸底。

人偶聽話地用生硬的動作轉過身。濤羅將PDA的接頭和傳送電纜插入藏在人偶耳朵內部的多路插槽。

啊,啊嗚,啊啊

單純的數據傳送到底是因為什麼原理來引起物理性的崩潰的呢?這種能量和熱量是從哪產生的呢?

靜下心調整氣息.將紊亂的氣脈理清後,內傷的疼痛終於如退潮一般平靜下來。還是需要休養生息才能痊癒.不過現在也只能靠調息暫時應付了。

名副其實的脫魂燃燒只要現在自己被當場抓住,就會構成第一級電腦犯罪。

而另一個的反應完全不像人偶,她戰戰兢兢地看著自己的主人咽下最後一口氣。

不知該成為屍體還是殘骸的人形零件開始崩落,沉重的震動搖晃著地面。濤羅俯望著這一切,雙眸中沒有流露出任何感慨。

遺骸除了切斷的右邊義手以外沒有發現任何破損。這個遠近聞名的機械化武術家的死亡實在太過奇異了。檢查了遺骸之後才得知他的死因,當然.這都是之後的事情了。

外貌不是問題。真正重要的人僅通過一點點氣息就能明白。

那是被斬落的樟的人偶的頭顱.魂魄轉寫的有機存儲囂就裝在裡面.

人偶啪的一聲閉上了眼睛,發出怪聲的嘴也合上了。

復仇是無比空虛的事情。就算報了仇,失去的也無法再回來。心靈也得不到任何慰藉。

其中又以電磁發勁等功夫帶來的損傷最為巨大。使用的話肯定會造成內傷。因此,紫電掌是最後的王牌。不過考慮到自己以血肉之軀和機械化人類對峙的風險,這倒是也在容許範圍之內。

隨後,灼熱的無形火焰注入了樟的頸椎。

手掌中發出的電磁波以狂嵐之勢穿過防護盾,在布滿鋼線的中樞神經引起了電磁感應。

濤羅的聲音里充滿了溫柔和關心,他一步步走近恐懼的機械人偶。

面對手持利刃的殺人兇手.既不是人也不是機械的少女完全不敢動彈,嚇得牙齒直打顫。

瑞麗

濤羅沉默不語。他切實地感覺到了和在樟的房間里看到人偶時相同的氣息。

那是因為學會的權威們都猶豫著不太願意將魂魄的禁忌公諸於世。脫魂燃燒的研究本身就是禁忌,現在只用神的意志這句戒言就足以應付過去了。

沒事了

使用超越人體機能的氣功會給使用者帶來很大的損傷。

剛一接通,玩賞人偶頭顱的有機存儲器就開始運行,檢測的指示燈不停地閃爍。同時,有女人偶也讀出了外部數據。頭顱輕震著,她的臉像與其相呼應一般出現了輕微的痙攣。

濤羅百感交集地呼喚著那個名字。淚水姍姍來遲。

的確我對你妹妹所做的事,應該道歉,我,我道歉!!但是我,我沒有殺死她!把你妹妹害成這樣的是

魂魄轉寫會對犧牲者的大腦產生損害。其程度與被轉移的信息量成正比。樟引以為豪的人偶和剩下的四個玩賞人偶是一個少女的生命換來的。她的腦部連最後一個細胞都壞死了。

唔呵咕啊

濤羅輕輕伸出手,撫摸著震動的頭顱的額頭。陶瓷支撐的頭蓋骨冒出了一絲熱氣。

PDA的畫面如發狂般閃爍不定。人偶纖細的身體連續發出了超出音量的聲音。手臂里抱著的頭顱已經開始冒出淡煙。

濤羅將幼女型玩賞人偶叫過來,然後把手伸入她的懷裡取出了PDA。這是為了讓她出入樟的房間.事先裝在人偶內部的。

過來。

看到她的表情濤羅的心裡湧起無盡的悲哀與憐憫。

濤羅把手放在肉偶纖弱的肩膀上,輕輕的搖了一下她人偶像從假寐中蘇醒一般睜開了眼睛。

緊張鬆懈下來的同時,熾熱的疼痛襲向胸口。

幼小的人偶沉默地看著濤羅的動作,然後將抱在懷裡的行李遞給了他。

沒有給魂魄以定義的法律術語。所以刑法上將這一奇異現象本身定位犯罪的證據。也就是指,傳送日誌的銷毀和轉移源的記錄媒質的自然崩潰。

幼年型晚上人偶像壞掉的收音機一般,一直斷斷續續地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頭顱也像與其共鳴一般,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下顎和眼球開始激烈的痙攣。

他們會一個不剩地隨你而去的。首先是你。樟賈寶,去地獄為大家佔好座位吧。

所以濤羅明白。那是這個世上獨一無二的,最重要的,惹人憐愛的妹妹的魂魄。

兩個人偶一直注視著短暫而激烈的戰鬥。其中一個像是瑕疵品一般毫無反應,根本不顧他人性命的危機

碳、硅、磁力媒質,這都不例外。不知道為什麼,生物腦部量子化的信息被轉移時會破壞原來的記憶媒介。腦細胞壞死,硬碟熔解最後迎來無法修復的死亡。

濤羅的表情僵住了,那是出於對未知的恐懼。

濤羅聞到輕微的怪味。樹脂制的頭髮開始燒焦,數據被吸出的頭顱發出讓人無法碰觸的高溫。估計裡面的有機存儲器開始溶解了吧。

一切都是按左道鉗子所教的順序進行。沒有漏掉任何步驟。終於可以得知那個江湖醫生到底是不是騙子了。

濤羅的視線落到PDA上,畫面不知何時恢複成了原樣,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顯示出轉移完畢的進度條。

啊啊啊嗚啊啊啊啊

視線匯聚到一起。人偶直直地盯著濤羅的眼睛。並以那為焦點打量著濤羅的整張臉。然後有困惑地左右看著他放在自己肩上的雙手。

沒有出現任何奇怪的對話框或是錯誤處理的警告。正常的數據傳送。但是

別動。很快就好了不會弄疼你的。

是啊。不只你一個人。我很清楚。

猶豫了一小會後,濤羅從插口拔出傳送電纜。還冒著熱氣的頭顱掉到了地上。

血肉之軀永遠嘗不到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劇痛這就是機械化殺手紫電掌。

打個比方的話,他現在所承受的痛苦相當於將全身皮膚的痛點裸露出來並將其置於硫酸之中。

我跟他們不一樣。

魂魄是獨一無二的東西。複製魂魄被規定成為超越人類智慧的法則。所以

身處死亡深淵的邊緣時,人總會變得多話起來。樟還沒到那個程度,但也想說出幾句像樣的話來。

這場在樟的房間中發生的騷動,在警察接到報警之前,就有人告訴了青雲幫。住在這附近的人們都深諳這條沒有法律的街道自成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