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ate pour deux」(8/9)
離別的鋼琴奏鳴曲 短篇集 encore pieces
我呼出憋在胸腔的氣息,將抽出的書一起放回柜子里。
「都留在這裡也無所謂嗎?」工頭大叔小聲地問道。「不帶走的話就等於丟掉啰?」
我虛弱地搖了搖頭。
「……只要有那份樂譜……就夠了。」
我回過頭,對著露出不安神色的真冬點了點頭。
九重寬文的想法——我已經全都領會了。
隔周末的傍晚,我在唱片公司入口旁的電梯里逮住了阿徹先生。
「……又是你喔?」
那天的阿徹先生戴著一如演藝人員高調作風的橘色太陽眼鏡,和他那混血兒的白皙膚色及高挺鼻樑特別相襯,害我差點臨陣退縮。就在電梯「當」了一聲打開門的同時,我從阿徹先生背後一個箭步上前攔住了他。
「我不想看到你。老是幹些多餘的事!你最好從我身邊消失,再讓我看到你這混蛋,小心我讓你在音樂圈裡混不下去!」
我「咕嚕」地吞了一口口水,縮了一下。然而電梯門就在我背後關上了。兩公尺見方的空間里只有我和阿徹先生兩個人,這下想逃也沒地方去了。
「並不是要拜託您做什麼,只是想請您聽聽這個。」
我從口袋裡拿出攜帶型錄音機,阿徹先生張開嘴巴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因為聽見錄音機里流瀉而出的鋼琴旋律而當場僵住。
這並不是當時讓他看的樂譜中只有一半的片段,而是以多重錄音組合而成、真冬以那「水銀手指」演奏的降A大調鋼琴奏鳴曲——「Sonatepourdue」。在尚未移動的電梯里,皺著眉頭的阿徹先生正要伸手按下開門鈕。
「請你聽到最後!」
我移動身子擋住阿徹先生的手,結果被他一把揪住衣領。撞上電梯的背脊不知碰到哪層樓的按鈕,腳下的地板忽然開始上升。彷彿呼應著電梯的移動,真冬的鋼琴聲也步入寧靜的E大調展開部。染成橘色的塑膠鏡片之後,阿徹先生的眼神正逐漸失去溫度。
然後賦格的第一主題終於回歸,彷彿上頭載著一串串亮晶晶的星星碎片。
接下來,就是連擁有超絕技巧的真冬也無法獨力演奏的領域了。阿徹先生閉上了眼睛,感覺得出他揪住我的手指正逐漸失去力氣。
高音顫音的瀟瀟細雨中,雙重賦格反覆繚繞。奏鳴曲被終止和弦吸凈消失的那一刻,我甚至覺得手裡的錄音機就要融化而散落於地。
電梯在七樓停住了。
「我想應該是右手的小指或無名指出現分枝。這是先天性的殘疾——或許這麼說並不正確。既然能夠彈奏鋼琴,表示多餘的手指應該已經完全分化。儘管如此,外界的歧視依舊存在。九重家的人恐怕就是一直在意這種枝微末節的地方,而九重寬文為了抵抗這種歧視,才會和親戚脫離關係離家出走。」
九重寬文只為……(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