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了就去群馬

TIGER×DRAGON!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1

十七歲的黃昏。

乾枯的雜草覆蓋河堤,走在河邊一如往常的回家路上。尼龍書包擺在淑女車的籃子里,上面的金屬零件因為石子路而發出喀嚏聲響。晚秋的風吹得耳朵好冷,所幸穿在立領學生服底下的羊毛連帽T恤勉強可以派上用場。

十七歲的春田浩次踩著踏板茫然思考:幸好我穿了連帽T……並不是。

「……那個人要跳下去了……」

而是針對眼前看到的景象。

在即將邁入十二月的現在,下午四點已經有些昏暗,街燈一盞一盞亮起,前方橋上也閃著一排光亮。有名女孩就站在寒酸的白色燈光底下。

看得見她的長髮隨風飛舞,雖然看不見臉但應該很年輕。女孩孤伶伶站在小橋中央。

——只是這樣的場景就讓他想到「好像要跳下去了」,這都怪剛才放學在教室里和朋友聊個沒完的愚蠢話題所致。

又稱小高高的高須龍兒,以世人皆會感到恐慌的可怕表情說道:「超市的收銀台邊擺著要賣的花,可是不常有人購買,加上擺在收銀台旁邊,經常被大家的購物袋撞到折斷掉落。我看到那麼可憐的花,正準備跟店員說聲『我要買。』並且伸手的瞬間,另一側也有名女生準備把花撿起來,兩人的手碰在一起,視線交會——你請你請。不,你請……在互相推辭之中,終於——你、喜歡花嗎?我雖然對花不是很了解,不過如果可以,要不要一起喝杯茶?大概就是這樣吧?」——高吊的三角眼閃耀慾望,這似乎是他認為和女孩子最理想的邂逅方式。聽起來感覺很溫馨,但是仔細想想,不管是撿起掉在地上的花也好、收到掉在地上的花也好,好像都很窮酸。

又稱小登登的能登久光擦過黑框眼鏡之後說道:「我和高須有點類似。場景是在CD店。除了我之外大概不會有人聽這種音樂吧——正當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把手伸向某個冷門變態樂團的CD時,正好碰到要拿同一張CD的女孩手指。然後——咦?你也喜歡這類前衛搖滾的音樂嗎?啊,還滿常聽的。咦,我也是。對了,要不要一起喝茶?嗯,好啊。大概就是這樣。」——根本是抄我的!小高高有如兇器的臉湧出殺氣,不過春田有不同想法——會聽冷門變態前衛搖滾樂的女生一定不可愛吧。

那麼你理想的邂逅方式呢?被這麼一問,春田老實回答:「走在路上偶然發現落河溺水的女生,華麗救起對方,噗啾人工呼吸。醒來的她對我一見鍾情,表示為了感謝我,所以要請我到她家裡,接著讓我去她家。然後她說衣服濕了,所以要先換衣服,於是脫下衣服……接下來就是……嘻嘻嘻!」……春田是認真的。比起兩位好友的答案,春田覺得不論是在戲劇性、彷彿命中注定,還有速度戚各方面部遠勝過其他兩人,他對這一點相當有自信。

可是他們兩人不斷說些——太沒真實感了、發生的可能性太低、你真的是蠢蛋、實在蠢得可憐,這些過分的話。「那麼我要去超市了。」「我去一趟CD店然後回家。」便各自前往追求期待的命運邂逅。我怎麼能輸!踩著踏板的春田就是因為這樣才來到河邊!當然不是,他只是正要回家。

來到這裡看見佇立橋上的女孩子身影,不禁想起剛才的蠢事——

「啊?」

他看到女孩子毫不猶豫地跨過欄杆。

接著踏出腳步。

距離水面大約五公尺。

身體維持踏步的動作,順勢直直往下墜。

然後聽見——「啪沙!」一聲,同時激起水花。身體很快就被白色水花吞沒。

「……唉呀,現在不是時候說『真沒真實感啊~~』的時候了……唔耶耶耶!」

女孩聽見春田大叫而睜大眼睛。兩人熱烈地互換視線,春田像是為了避免自己忘記似地大聲叫道:

邂逅情況簡直和他的想像一模一樣。接下來遞出毛巾、洗好澡的女孩缺乏防備的姿態,讓人想問:這樣好嗎?頭髮還是濕的,纖瘦的身體只穿著單薄T恤和鬆緊帶運動褲,那個模樣、雪白的肌膚……只穿著貼身衣服的嬌艷。

「淋浴時記得把浴簾拉上……你有在聽嗎?」

「來……喝吧。」

春田一邊大喊,一邊在混濁的河中踏水前進,運動鞋和襪子很快被泥巴脫去變成光腳。淹至大腿的水冷到讓人快要停止呼吸,但是看到河川中央飛濺的水沫與露出水面的白皙手臂,春田就沒時間去想多餘的事。他大概明白這是什麼情況。附近的每個小鬼一定都遇過,自己也曾經遭遇。從那座感覺很低的橋跳進河裡,雖然不會因為頭撞到河底而死,但是身體會插進泥里動彈不得,手明明可以伸出水面、頭頂明明很亮、臉只要抬高几公分就能呼吸。遇到這種情況,唯一的辦法就是——

「騙人……你說謊……亮——」

如此隨便泡成的即溶咖啡,還是讓四周飄起一股咖啡香。春田像個笨蛋似地站著觀察女孩的舉動。

現在的他做好萬全準備,腋下挾著借來的毛巾和替換衣物,一鼓作氣起身掩飾緊張。他早已是下半身全棵的性感裝扮,腰問只圍了一條借來的浴巾。等待淋浴的這段期間,不斷滴水的褲子冰冷地貼在腿上,令他無法坐下,所以換成現在這副打扮。上半身沒弄濕,所以仍然穿著自己的T恤,不過已經冷到乳頭都站起來了。

——張開嘴巴的獃滯表情,或許看來全身極度放鬆,其實春田的內心相當緊張。

「……噗哈!」

女孩把水很多的淡咖啡遞給春田,然後在寬度不到一公尺的昏暗走廊兼廚房,喝起自己那杯咖啡。即使那裡有來自玄關的冷空氣,還是隨興站著。

「……咳咳……!」

春田偷偷用眼角餘光窺視女孩柔軟的身體,覺得她的細腰像貓一樣單薄。接著突然想到她雖然像貓,但是非上下學途中經常遇到的流浪胖貓,而是鄰居家以前養的暹羅貓。發出銀光的毛配上一對冰藍色的眼睛,是只修長美麗的外國貓。

「看起來不像不要緊……哇啊、這下子怎麼辦?快來人啊!幫幫忙!啊、對了對了,救護車救護車!」

「……」

女孩從二十公分的下方用一對圓眼睛仰望春田,瞬問發出光芒。眼底看起來搖曳著藍色。唔哇啊……春田差點發出感嘆,接著——

繼毛巾之後,一套灰色男用家居服丟在春田腳邊。

總算從各種混亂當中冷靜下來的春田,頭上亮起電燈泡。下半身早已是神聖的光溜溜狀態,上半身則是T恤脫到一半。他正要握拳擊掌,手肘卻撞到洗臉台。重新來過,發出「啪!」的一聲。

點頭的春田回答:「春田浩次OF17歲~~!」女孩只是冷冷發出「喔—」一聲回應,表情還是沒變,繼續喝著咖啡。

「啥?什麼東西?頭真的不要緊嗎~~?」

就在這個時候。

一口氣把原本準備吞下去的話全部說出口。「啊啊!」等他發現這件事,連忙遮住嘴巴已經為時已晚。他的臉瞬間通紅……進來這問公寓到底要臉紅幾次才甘心。

「你果然……咳咳!來救……我了……!」

聽到對方突然開口,嚇了一跳的春田偷偷低頭看向嬌小的她。

「現在好像不是說『可是我是浩次』的時候……糟糕!我說了!」

「咻~~!忍不住興奮起來了~~!」

「……那個——呃,你叫什麼名字?」

「我明天是值日生啊~~!」

看到和浴缸擺在同一空間里的小馬桶和小洗手台,春田有點驚訝。當他關上門獨處之後,總算能夠好好呼吸,按著成熟蘋果色的火熱臉頰垂頭喪氣。啊啊,我怎麼會這麼笨!絕對絕對被她當成笨蛋了!搞不好她正在報警——春田當然沒想到這裡。

「嘿咻……!起來!」

「真的好亂!還有一股什麼味道~~!好像美術室的味道?」

「咖~~啡~~!你的頭要不要緊~~?」

春田勉強點頭。

這才發出慘叫。自己的下半身怎麼會整個露出來了!?春田和某位朋友不同,沒有暴露的習慣。面對這種丟臉至極的情況,春田連忙用雙手遮住發燙的臉。啊啊,這是醜聞……他只顧岔開雙腿遮臉站著,從指縫窺視女孩的模樣。神聖的下半身該不會已經被她看光了——

***

那是一股突如其來的強大力道。

滿身泥巴的女孩終於恢複呼吸。她痛苦地咳嗽,同時身體發抖彎曲成<字型,接著又更加劇烈地咳了幾次,吐出水的喉嚨發出聲音大口呼吸。她伸手彷彿想要抓住什麼。春田雖然驚慌失措,仍然彎腰把手繞到她的背後支撐她,同時另一隻手在胸前口袋拚命找尋手機。

「……不要緊。我家很小,所以經常發生這種事……」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皺了一下眉頭沉默不語。站在原地的她沒有怒罵也沒有毆打,也就是說——

「啊啊!?這麼說來——」

「美術大學!?果然有在畫畫!唔哇~~好厲害、好酷喔—!你是未來的畫家!藝術家!給我看你的畫!」

雖說細節有點不同——救了溺水的女子,然後跟著女子回家。她洗完澡,接著輪到我。要說狀況「非常相近」也無妨。看~~吧!春田想起把自己當成蠢蛋的兩名朋友。

不對,在那之前我的手機在哪裡?書包!?胸前口袋!?該不會弄濕了吧!?在一個人慌慌張張、不知所措的蠢蛋腳邊——

彷彿能夠看穿的單薄白色肌膚——春田一邊想著這件事,一邊說道:

浴室在那邊——女孩一邊用毛巾擦拭濕頭髮,一邊指著玄關旁邊的小門。「咦?哪邊?」春田轉身準備看向女孩手指的地方,下半身的浴巾也在此時順勢飄落。

「——SAFE!唔喔—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被看光了~~!SAFE、SAFE!啊、好痛……!」

春田沒有聰明到懂得顧慮對方,當然也忘記自己可能是踩破CD的犯人,老實地回答她的問題。可是女孩平靜的表情沒有變化:

「啊嗚……」

「窩布?翔梭?窩?布翔梭?啊、對不起,到底哪邊是姓?原來你是外國人。來自哪個國家?」

「喂——!你要不要緊!」

連自己都嚇了一跳,明確的自言自語似乎也傳進女孩耳里。和纏上來時一樣突然,女孩馬上放開春田。

明明一直疼愛它,它卻從打開的窗戶逃走,再也沒回家——春田感覺自己看到女孩身上有條長尾巴,不由得嚇了一跳,忍不住搓揉眼睛。這當然是他想太多了,可是……她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

「……你是哪個國家的人都無所謂~~!好美喔~~!真是個美女~~!我雖然冷得快死了,還是很高興救了你~~!」

「不行……你還穿著制服,應該是高中生吧?那邊那所公立高中?」

春田第一次看到對方的模樣。

「這件衣服也借你……衣服給你,不用還我。還有涼鞋也穿回去吧。」

「……我不想說。」

粗魯打開的浴室門,正好打中站在浴室前的女孩後腦勺。浴室門打開的極近距離有個小廚房,她似乎正在那裡煮熱水。在按著後腦勺呻吟的女孩面前,沾滿油污的水色水壺發出愚蠢的聲音,通知水滾了。

「……快點去溫暖一下,否則會感冒的……而且河水很臟。」

春田抱住掙扎露出水面的身體,進入忘我階段。他不曉得該抓住對方哪裡,只是全力抱住,同時踢開淹沒雙腳的泥巴。身體因為沉重的水流而傾斜,好不容易來到堤防旁邊。兩人交纏倒在一起,可是被春田拉上來的人只是攤在濕淋淋的枯草上,一點也沒有起身的跡象。這就是意識不清嗎?希望還沒死……

「……哇喔!?」

女孩住在與堤防一路之隔的公寓二樓。春田牽著腳踏車、光著腳跟她回來,進入狹窄的套房,現在正準備借用浴室。先洗澡的人是女孩。當模樣比自己更凄慘、濕淋淋的女孩子對自己說「你先洗」時,即便是春田也無法照做。

女孩雙手繞上春田的脖子,緊緊摟住他。春田差點被壓倒,對方雙手的力量大到讓他快要無法呼吸。吹向脖子的氣息有如火焰一般熾熱。

連洗髮精也沒用,他搓揉受損的長髮扭動身體。看吧看吧,這不是發生了嗎?這種邂逅很真實啊。「春田,你真是超~~帥的!很抱歉把你當笨蛋,讓你摸摸大河的胸部以表歉意吧!」——想像小高高會這麼說。「春田,你怎麼那麼聰明—真是天才~!為了表示歉意,來,給你十萬元!」——想像能登會這麼說。你們別這樣,都是朋友了,幹嘛這樣……唉,不過既然你們這麼說,我就接受吧……春田搓揉班上最可怕女生的胸部讓她哭出來,也把十萬元收進錢包里。雖說都是想像,但是現實真的如同春田所說的一樣發生了,他甚至覺得自己真的收到那種禮物也不奇怪。

他用沐浴乳隨便洗去腳上的污泥,說出自由過頭的自言自語,自己也期待會發生什麼。不,他並非期待輪流洗完澡之後會發生的事。沒有莫名的期待。雖說沒有,沒有歸沒有……說完全沒有是騙人的!非常抱歉!春田對著空氣低頭鞠躬道歉,看到雙腿中間之後便用力洗乾凈……不對,真的沒有期待什麼,只是擔心浸泡過骯髒河水的敏感地帶,如果感染什麼奇怪東西就麻煩了——誠心誠意對不起……我洗我洗!

「……你是誰……?你不是古冗輔……為什麼……?」

「……咦……?唉呀呀?這不就是……喔喔!」

就是這樣,春田和素未謀面的異性獨處一室,更別提那位異性剛洗完澡,頂著一頭濕熱的頭髮、穿著單薄的衣服、纖瘦的身體曲線一覽無遺,散發出迷人的香味站在自己面前……雖然是諸多原因造成事態發展至此,但在這種情況下還有男人能夠放輕鬆,就去當和尚吧!這是春田的想法。

春田把借來的毛巾、換洗衣物和脫下來的衣服一起擺在馬桶上,華麗地變身成為全裸狀態。他雀躍地打開水龍頭,蓮蓬頭噴出來的水毫不留情濺落在浴室地面與換洗衣物上,「噫耶耶……!」春田連忙拉上浴簾。

虛脫趴倒的女孩身體差點又被河水沖走。春田想辦法抓住似乎用盡最後力氣、即將順水漂流的女孩手臂,再一次將她拉上岸。

重新站好的女孩拿出兩個同樣款式的馬克杯,粗魯地盛入即溶咖啡,看來就算咖啡撒在流理台上也不在意。然後從水壺倒出適量熱水。即使兩杯咖啡的量差了一倍,她似乎也完全不在乎。

「的確和美術室差不多……味道是油彩悶在房間里,已經除不掉了。其實也不是很重要……啊,押金可能拿不回來了……」

「紅……紅茶和咖啡……你要喝什麼?」

「我是路過的浩次。」

「……這也可以用。」

春田馬上想要甩開,緊緊纏繞的雙臂卻不願離開。女孩子糾纏的力氣大到令人很難相信她剛剛才溺水。

唉,也只能這麼做——春田莫名認同她的行為,站在女孩旁邊喝起過熱的咖啡。旁邊窄小的西式房間里,光是床和放著電視的大櫥櫃就快被塞滿,看不到能夠喝茶的餐桌。房裡還有衣服、化妝品、成疊紙張、厚書等東西到處散置,其他還有看似素描簿的東西疊在一起,放眼望去都是有坍塌危險的成堆畫材。水桶、用途不明的巨大畫筆、毛茸茸的圓畫筆、髒兮兮的三合板、裝著像是油的液體瓶子,不可思議的物品散亂各處。能夠看到地板的部分,只有春田剛才坐的靠墊附近。靠墊旁邊可以看到破CD盒,春田感到有些介意。該不會……是我踩到的?似乎有些不妙?

「啊、等等!」

春田驚慌失措地大叫,留到下巴的長髮為之倒豎。四周沒有其他人影,只有自己目擊。春田拚命踩著踏板來到橋下把腳踏車拋在一邊,一口氣滑下堤防,憑著幹勁踏入從小玩到大的河裡。冰冷的河水讓他的心臟揪緊。腳會陷入河底泥巴,以及河水雖深流速卻很緩慢這幾點,都和小時候一樣。

「油彩也就是——我—懂了!姊姊該不會是畫家?那些筆什麼的都是畫材吧?」

垂落胸前的淺褐色濕頭髮果然閃耀著銀色光芒。春田看著她渾圓的額頭點頭,女孩雪白的臉頰和鼻樑讓他再度眨眼。

春田彎腰做出兩手向外揮的安全上壘姿勢,但是小指狠狠撞上牆壁,因為太痛的關係,他有好一陣子無法發出聲音。沒事自找的丟臉行為讓他的臉變得更熱,只好光著屁股大喊:「咻—!」逃進浴室里。

匆匆忙忙結束淋浴,春田用借來的毛巾擦乾身體,毫不猶豫地沒穿內褲就套上借來的運動褲。原本穿著的內褲和制服長褲一起塞在要來的塑膠袋。正當他想輕快奔向套房走廊而用力開門時,突然聽到「叩!」一聲。

沾滿泥土的濕漉長發貼在襯出肌膚顏色的薄針織上衣手邊。她的肩膀單薄、手臂纖細,髒兮兮的臉一片慘白。圓額頭上有淺淺的擦傷,貼身牛仔褲下方,可以看到一雙沒穿鞋子的腳。盯著春田的眼睛有如貓眼發出強烈光芒,然而卻是害怕地顫抖長睫毛:

「……濱田。」

「亮輔在哪裡……?剛才有個男人在吧……去哪裡了?」

頭髮看起來散發銀光。

等其他人把自己的身體從泥土地獄裡拉出來。

春田甚至忘記接過女孩遞來的毛巾,不禁傻傻地仰望女孩。對方的年紀比自己大上幾歲,不過好像不是社會人士,應該是大學生。她的目光平靜,將毛巾丟到坐著的春田膝蓋附近。然後——

「不是。我只是美術大學的學生。」

「咦……你的說話方式……」

「……」

「唔喔喔!對不起……!」

她的低語帶著熱情,即使痛苦咳嗽還是不斷反覆呼喊「亮輔」這個名字。

「……房間很亂吧。」

現在跟死了差不多——女孩以拉下鐵卷門的模樣閉上眼睛。下一秒——

「這不就是我最理想的邂逅嗎?」

女孩才淋過浴的昏暗浴室里,此刻仍然充滿熱氣。在太過狹窄的空間里難以動彈的春田最後決定站在浴缸中央,打算把身上的最後一件T恤脫下。

他有好幾秒鐘沒發現異狀,之後突然覺得很冷,無意間看往自己的下半身——

「呀啊~~!」

「沒有亮輔……我就活不下去了……!」

冰冷的身體總算沭浴在溫水下,水溫很快上升,淋在皮膚上的熱水舒暢溫暖全身。在水聲之中,春田一個人「……耶嘿嘿~~!」開心地擦著笑臉。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