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了就去群馬(4/7)

TIGER×DRAGON!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拿去——再見。」

推向春田的胸前。鈔票差點掉在骯髒的地上,春田忍不住抓住鈔票之後抬頭——

「瀨奈!」

瀨奈已經跑著離開小巷子。春田慌忙想要追上去,離去的背影近在眼前,可是他的手中握著三千元。春田注意到自己拿了三千元。有股奇怪的感覺——瀨奈給他這些錢的意義。

「到此為止」四個字震撼腦袋,就代表手中這三干元是春田與瀨奈之間的界線。

無法跨越,也不知道如何跨越。當然不可能叫他把三干元扔了。就算扔了手中的三千元,也改變不了瀨奈付出三千元的事實。瀨奈的心情——那個事實無法改變。

為了畫分界線,瀨奈說過這是打工。春田直到現在才明白,同時再度了解自己的膚淺。他原本打算慢慢成為瀨奈的男朋友,但是這條線一畫,不就清楚表示瀨奈不給自己任何機會嗎?不過是三千元的牆壁,愚蠢的自己卻跨不過去。瀨奈早就看穿一切,並且做好準備。

非常不喜歡——明明這麼想,雙腳卻動彈不得。明明討厭這種分開方式,卻無法追上瀨奈。春田認為手中的三千元,就是瀨奈的意志。此時的瀨奈已經走入紛亂的人群里。

這就是全部了嗎?只有群馬和無執照醫生就結束了嗎?

春田一個人待在小巷子中傻傻站立,隆冬突如其來的冷風推動他的背,彷彿在說:無能為力的傢伙早點回家吧。他的雙腳禁不住強勁的風勢,卻也無法邁出腳步,只能任由冷風吹動愚蠢的身體。

3

「……有事嗎?」

「不能待在這裡嗎?」

「……也不是不行,只是……這樣我很難吃飯……」

「怎麼會?繼續吃就好了啊。耶—原來老師午餐都吃外賣啊。那是什麼?看起來好好吃喔—」

「什、什錦麵……很好吃喔。」

「我是炒麵麵包、奶油麵包和可樂餅麵包。合作社賣的,很難吃喔。」

大口咬下麵包的春田浩次看著班導戀窪百合,也就是單身(30)分開免洗筷,拆開面碗的保鮮膜,輕輕將筷子伸向什錦麵——

「咦……原來百合是屬於先吃鵪鶉蛋的類型。」

「……有什麼關係……」

在春田的世界裡絕對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一般人都是最後才吃吧——春田如此說道。接著莫名心想:突然先吃鵪鶉蛋的人,到底是怎麼樣的班導?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會嫁不出去。昨天瀨奈留下他離開之後,他一個人帶著微妙的心情,踏著沉重的腳步回家,之後也沒有任何聯絡,讓他的少年心驚慌失措。不知道該如何發泄的思春期煩悶,偶爾也會把矛頭指向班導。

「那麼~~我再問一個問題……和不喜歡自己的男生在一起的女生,和不喜歡自己的女生在一起的男生,哪邊比較悲慘?」

……沒用。

嗯帖帖雷帖雷~~!

「應該很好玩吧。啊、昨天沒有給你溫泉的簡介……對不起……我忘了。」

「該怎麼說,我不想待在教室里……沒什麼心情閑聊。可是我一靜下來,大家又會說我好怪,開始量我的體溫,打算送我去保健室,女生還會拿擤過鼻子的衛生紙丟我罵說:『都怪你怪裡怪氣,害我的手機收訊不良!』……大家都不肯讓我獨處。」

「啊——是喔,那還真是抱歉。」

「啊哈哈哈哈!想起來就覺得好溫~~暖喔!唔哇~~咿群馬!群馬喔~~!好~~好~~玩~~!瀨奈,群馬很棒吧!很好玩吧!」

「你沒有必要鬱悶,畢竟那是我的事。」

#春?春?春田大逃亡—!不想聽所以搗耳朵~~!好~~像有人在說不愉快的事喔!來背背九九乘法吧!背九九~~打、發、時、間~~帖帖雷帖雷~~!嗯帖帖雷帖雷~~!(從#的地方重複)

唉呀—戀窪老師真受歡迎—和學生一起午餐很開心喔—這是年輕國文女教師的發言。「謝謝!」單身(30)自暴自棄地用筷子夾住什錦麵里的豬肉回應對方。

「沒關係沒關係,改天再拿就好了~我的心永遠住著熱呼呼的心型群馬~群馬是我的新娘~我好喜歡好愛群馬~我就是群馬,群馬就是我~不管群馬做什麼我全部接受~今晚的配菜是群馬的草津~喵~~~」

春田一手握著不想吃的麵包,看向班導的側臉。吸著什錦麵的那張臉和瀨奈完全不同。不是長相的問題,也不是肌質相差十歲的問題,更不是哪個人比較漂亮的問題,不是這些。同樣是生物,看起來卻像不同物種。

「不,我不跳舞……如果時間再早一點,這一帶會更吵。到處都可以看到在唱歌跳舞、練習搞笑、戲劇、相聲的學生……我們學校不是只有教畫畫。也有一堆人試圖從超乎尋常之中找到價值。」

「我說百合,這麼說可能有點奇怪~~」

「好了好了,冷靜一點。那麼女生為什麼能夠毫不在乎地對男生做出過分的事呢?因為不喜歡,所以無所謂?」

「……為什麼?」

原本以為永遠不會再收到瀨奈的訊息,沒想到在吃完班導的什錦麵回教室的路中,訊息就來了。

他也想念美術大學,想和有同樣夢想的夥伴一起學習、競爭。但是他考不好,家裡不准他重考,所以沒機會再考一次。他對能否自四年制的大學順利畢業感到不安,也沒辦法選擇專攻美術的方面。從考完大學之後再也沒畫畫,已經無法成為藝術家。他跟不上其他人,獨自從這場競賽退場。

「怪舞蹈啊—!原來也有這種!瀨奈也跳嗎!?咻~~超想看!你絕對適合全身緊身衣打扮喔,嘻嘻!」

不要,我不要這樣,甚至連想像也不要。春田撥撥長發閉上眼睛,專註精神喊叫,全力逃避現實:

即使如此,四個人每到周末假日總會找時間聚會。成了大學生就能在居酒屋裡待到天亮。大家喝著不習慣的酒爛醉狂吐,聊上好幾個小時。或是報告近況、或是聊高中時代的其他朋友、或是聊各自大學的事、或是聊新的朋友、或是聊奇怪教授的八卦,還有新進藝術家的話題等等。哪邊的美術館有什麼展覽、在哪邊看了什麼有什麼感覺、誰幾歲時創作了什:么、自己想創作什麼、自己心中有什麼樣的衝動、要成為什麼樣的藝術家、經濟上有沒有問題、生活與創作如何折衷——文學系的男生在沒人注意到時,靜靜地承受莫大的傷害。

「不,那個,因為—牽手表示……又要做同樣的事嗎?這樣有什麼意義?昨天已經證實完全不行,瀨奈完全不行,明知如此還做同樣的事,會有反效果吧?再說……啊~~」

「嗯嗯。」

「……因為我想起來送給我葫蘆的人,就是那個第三者……我把葫蘆狠狠踩碎、從陽台丟出去了……」

「那就算了……原諒你。至於我想說什麼,呃……百合啊~~你認為那隻貓為什麼會逃走呢?」

春田無法不去傾聽瀨奈此刻彷彿快要被風吹散的微弱聲音。因為實在太可憐了——如果被瀨奈知道自己有這種想法,她會顯得更可憐。

怦怦~胸口的群馬跳動。

「這個我知道!很明顯是男生比較慘!因為女生只要不喜歡對方,就可以毫不在乎地做出過分的事!男生只要不是很討厭那個女生,就不至於做出太過分的事……這樣反而顯得殘酷吧……沒錯!對,就是那樣!春田將來有一天也會變成那樣!啊啊~~討厭討厭,男人真是討厭!咻嚕嚕~~!咳咳!」

首先是兩名少女。她們同班又聊得來,進入高中之後馬上成為好朋友。因為目標同樣是美術大學,因此毫不猶豫加入美術社,在那裡遇到別班兩名交情很好的男同學。四個人同樣都是新加入的社員,很快成了好朋友,集訓、展覽會、校慶……所有活動都是四個人一起參與,四個人也變成要好的朋友。那年夏天,一個女孩和一個男孩陷入熱戀,交情進展到所謂的「情侶」。

「……原、原來如此。這表示你相當受歡迎……原來如此,所以才會到這裡來……特地選這邊……那還真是……」

春田咀嚼滲入骨頭的憂鬱,突然停下腳步。他發現一群超怪的團體,害他沒搭上腦內特快車「水上」,錯失逃向群馬的機會。

「……啊嗚……」

「因、因為~~該怎麼說,話題好鬱悶,我不想聽,否則連我也會跟著悶……」

「你剛剛如果沒有仔細聽,我再說一次。就是——」

「嗯嗯……啊!搞什麼啊,居然沒放木耳……運氣真差——」

瀨奈在春田眼裡,和其他人類完全不同。

「唔咻——!群馬——!」

「……什麼嘛,原來你有在聽。」

咻嚕嚕~~

***

「可是未免太奇怪了!?」

「我認為,掠奪也該有個限度。」

「……你完全沒在聽我說話。」

……可惡!好冷喔!再用力抱緊我吧,群馬!

就算你這麼說——瀨奈所說的鬱悶故事,穿過有點詭異的九九乘法進入春田腦中。事實上春田浩次早就感到憂鬱,接下來大概會嘆息,好想消失……現在不是開玩笑的場合,兩人並肩走在飛舞的枯葉之中,沿途聽到的話題,全部都是會跟著憂鬱的內容。

「就算不願意還是會聽見~~」

在被瀨奈憂鬱氣息籠罩的另一頭,大約十多名男女在一處寬闊的草坪上,身穿膚色緊身衣一邊敲擊太鼓一邊扭動身體。這個奇妙的景象就連群馬也會光腳飛奔逃跑。

「……咦~~」

春田忍不住放開她的手。

「……春、春田……雖然沒關係,只是……你為什麼要在這邊吃午餐?」

「咦咦……這是作夢之類的話題……嗎?那個深層心理是什麼?總覺得好可怕……」

「呀啊……」

「真的老了……而且答案根本答非所問……」

隱約散發冰藍色光芒的眼睛,靜靜仰望春田的臉。幻象尾巴想要重新纏上春田的手臂。可是春田逃開了,停下腳步想要稍微拉開距離。

「我想他們就是想表現奇怪。」

「我不是在說自己的事。不過,唉~~就算作夢也可以。你怎麼看?厚顏無恥活了三十年,應該有許多人生歷練吧?」

唔哇——交換午餐。你們感情真好,好羨慕喔——買飲料回來的國文老師又在旁邊起鬨,「我跟你換!」單身瘋狂舞動可樂餅麵包加以回應。

在說話的同時,瀨奈的手若無其事地伸向春田的手,柔軟的纖細手指糾纏過來。群馬狂跳。可是不曉得為什麼,有一股冰冷的血液打從心底湧上。瀨奈的手指好冷。

「……真的假的……」

春田比出V字手勢加上回答,然後繼續說道:「我在背九九乘法!」「為什麼?」看著春田反問的瀨奈冰藍視線,如同今天的風一樣冰冷。

「……既然你在這裡,我就順便告訴你……春田,你前陣子的期中考英文考得很差,要是不補考可能會留級喔。」

「曾經有隻貓,我非常疼愛它。」

「……你有在聽嗎?」

「全家人都很疼愛它,可是它卻從稍微打開的窗戶縫隙逃跑了。」

#春?春?春田的……!

這時瀨奈的雪白側臉因為強烈寒風,瞬間好像快哭出來。春田也看見她的表情。

「咦!你身為老師居然不知道!?」

到了高三,開始準備辛苦的升學考試。每天都去目標美術大學的補習班上課,整年沒有一天缺席,不斷反覆石膏素描。冬天到了,春天來了,後來交往的情侶考上第一志願的美術大學。先開始交往的那對,女生考到其他的美術大學,男生一間也沒考上,最後進入私立大學的文學系。

「沒在聽!」

瀨奈在圍巾底下的頭髮,隨著吹來的冷風飛舞。身旁的春田將冰冷的雙手插在立領學生服口袋裡,被迫繼續聽她述說憂鬱的故事。

——看到單身置身事外的表情,春田摻雜遷怒的心情感到很不高興。他心想:慘的人是我,真是抱歉。

——腦子裡描繪著超棒的群馬縣形狀,是可愛的心型。他不知道群馬縣原本是什麼形狀,可是群馬很棒。草津、伊香保、水上都在群馬,猿京和四萬也在群馬。群馬好玩又溫暖,有好多裸體。溫泉很多,溫泉好棒。我最愛群馬,最愛裸體,超超超級愛的心型群馬~

「呀啊——!那是什麼!?」

「……我無法原諒原本以為交情會延續一輩子的男朋友、好朋友……還有當時愚蠢的自己,所有的一切我都痛恨。」

「不知道。不過……嗯,如果要用老師標準的回答方式來說,就是:『對於管理的反抗,以及自我尋求而出現的具體行動心理。』——想要獨立的年輕人對思春期的不安?類似那樣的東西?大概就是這樣吧?啊——好像在哪裡看過,教育心理學還是哪裡的資料……啊——想不起來,我真的老了。」

「啊!啊啊啊!我的什錦麵……」

咻嚕嚕~~

「群馬真是不錯……說到這個,我把昨天的葫蘆丟了。」

才不奇怪。

在午休時間的敦職員辦公室二年級導師座位,春田佔據單身(30)辦公桌角落,一邊看著班導的臉,一邊喝口自己帶來的烏龍茶。單身(30)不舒服地回望春田,用難以啟齒的語氣小聲問道:

聽見春田的慘叫聲,瀨奈也看向緊身衣軍團:

「群、群……群……群……」

——瀨奈說的這件事,發生在某問高中的四名年少男女之間。

「……你知道亮輔對我說了什麼嗎?他說其實他從高一就喜歡她,可是因為她和自己的好朋友交往,所以他什麼也不能做。」

「你那是什麼說法……嗯,不過也對。很意外的是即使已經三十歲,還是稱不上什麼了不起的大人,所以我也不知道。」

——其實他很想說出昨天分開時的微妙感受,但卻難以用話語形容,只好作罷。沒必要的事情可以伶口俐齒地說個沒完,真正重要的東西卻說不出口,這就是這顆可憐腦袋真正恐怖的地方。

咻嚕嚕~~

「……我們交換吧!」

「嗯,就是這樣。」

春田趁隙搶走什錦麵碗,用單身(30)剛才使用的筷子大口吃下什錦麵,果然很好吃。春田靈光乍現,既然這樣,他決定整碗搶走,把吃到一半的難吃麵包推給單身(30),一口氣把面、白菜、紅蘿蔔、豬肉,連藏在碗底的木耳都吃掉。

「喔喔……他們是為了舞蹈課的發表練習吧。」

春田覺得這個故事好令人心痛,對瀨奈當然如此,身為聽眾的自己也聽得相當痛苦。高中時代的快樂日子變成「恨」,這對還是高中生的自己來說實在太奇妙、太憂傷了。自己果然開始想起朋友的臉。會不會自己的這些日子,有一天也會變成「恨」……

「啊啊!夠了夠了,別再說了!我大致上知道了!」

「她也說事實上一開始喜歡的人是亮輔,但她誤以為亮輔喜歡的人是我……」

「啊、對不起。可是面會爛掉……」

「啊…這~~樣啊~~!沒什麼不好吧,反正那東西也很怪!丟掉丟掉!」

「沒錯沒錯,無所謂,因為她們只看得見自己喜歡的男生……怎麼了?你該不會被奇怪的女生玩弄了?不會吧——喂——快停止,可別搞出什麼奇怪的問題。我們班上的問題已經夠多了,早就被注意了。」

上了大學二年級、三年級,經過春天、夏天,到了秋天,男孩對女孩提議分手,決定拋開和自己所退出的競賽有關的一切,他終於能夠找尋其他東西。女孩受傷了,然後——

升上二年級,剩下的女孩和男孩變成同班同學,偷偷暗戀男孩的女孩好開心。四個人之中有兩個人成了一對,剩下的兩人自然也互相吸引,有了同班這個共同點的他們愈來愈接近。同一年,四人組變成兩對情侶。

瀨奈邀約春田來到自己就讀的大學,就位在距離那個髒亂公寓最近的車站,搭乘民營鐵路不到十分鐘的地方。春田原本懷疑穿著制服進入大學校園會不會有問題,或許他看起來像是來參觀學校的考生,所以即使受到熙來攘往的大學生矚目,不過並沒有被警衛趕出去。

春田和瀨奈繼續走在貫穿枯黃草地的寬闊步道,吹過的冷風讓他忍不住縮起脖子。不愧是大學,總而言之就是大。遠處看見冬天枯萎的雜木林,前面一點的地方有幾棟校舍,在校舍入口的樓梯、校園各處的長椅、石造建築物的挑高開放空間,到處都能見到學生的身影。現在明明已經快要黃昏。

「我在說很嚴肅的事,你別顧著吃麵嘛!?這樣還算導師嗎!?」

「叫人不敢相信……他們才分手兩個禮拜。我和亮輔擔心她、無法放她一個人,所以每天陪她一起喝酒、聽她哭訴……可是有一天,亮輔對我說他一個人送她回家,說我好像快感冒了,要我先回家……在車站月台上,我看著站在對面月台等車的兩人站在一起,說著我聽不到的事……當時有股非常不好的預感,可是我認為不可能……沒想到預感成真。」

嗯帖帖雷帖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