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決戰之前（10/13）

加哈路德與艾爾夫雷利克意見一致，彷彿長年以來的鴻溝一下子被弭平了一樣。

另外，由於士兵們所受到的魔法並非洗腦，因此不會打到一半突然清醒而逃離戰場。

女神、公主、教皇發布的聖戰宣言，以及各國首腦的承認。

這些都確實地點醒了眾人的危機意識，並賦予義憤與向心力。不是為了命令，而是每個人都想盡一份心力。每一個人的想法聚集起來，才能在這如此短暫的期間內組成了聯軍。這肯定是足以讓後世的史學家瞠目結舌的成就。

始深知這一點，因此他也相信地面上的戰鬥不會單方面地受使徒蹂躪。他滿意地點頭。

這時候，愛子跟莉莉安娜依然在一旁互相指控對方可怕。始雖然感到無奈，但也想說句話慰勞她們。於是，他試著制止兩人。

「喂，老師、公主小姐，適可而止吧──」

「不是『老師』，叫我『愛子』就好。」

「不是『公主小姐』，叫我『莉莉』也沒問題唷。」

「原來你們這麼要好。」

或許是心懷覺悟，認為自己有可能喪命，愛子與莉莉安娜的攻勢都積極無比。

「平常愈是壓抑的人，看開以後反而愈偏激呢。」

雫苦笑著小聲說。始眯起眼睛，冷冷地盯著她。這時雫才發現自己剛才那句話是自打嘴巴，臉紅了起來。甚至還羞得用馬尾纏在臉上，遮住自己的表情。

這時候，西蒙教皇開口了。從途中開始他一直以和氣的表情看著始等人交談。

「各位，差不多夠了吧。這樣已經足夠衡量我們救世主的器量了。」

「教皇，我們本來就沒有『衡量』這種傲慢的意圖。」

朗基搖頭苦笑說。

「我公國的英雄，終於要成為世界的英雄了……我想親眼確認自己當時的判斷並沒有錯，如此而已。」

他想必是打算親自率領公國軍上戰場。之所以沒帶兒子比茲同行，想必是考慮到了自己戰死的可能性。朗基穿上了始製作的防具，顯得威嚴莊重。但他的表情卻十分平靜。

「南雲閣下。我公國軍之所以出兵響應，並非為了救世。」

「你也是金等冒險者之一，為公會的歷史寫下偉大的一頁吧。」

不過，在平原上野營的大量士兵們形成圍觀的人牆，讓她們無法走到平原的中央去。

「喔，這次可是主人說的完全有道理。」

「我是家裡的老三，沒問題的。而且，我是自願來的。為了所有為未來而戰的人們，我想要儘可能地多派上一點用場。」

「呼呼，沒錯吧？妾身想說剛好可以利用登場的機會提振士氣。」

緹奧的反應也是老套，「啊哈！謝謝主人！」她的嬌喘聲與道謝聲在空中迴響著，最後她的後腦勺重重地摔在始面前的地面上。

始回想起當時在洞窟內發抖的威爾。他在哭泣。他因為獨自苟活下來而高興，卻也為此自責而落淚。

「主人啊啊啊～～！您心愛的奴僕回來了！來，好好寵愛妾身吧！」

這無疑是人類的全面戰爭。是將在神話中留下一頁的聖戰。是死斗中的死斗，人類史上空前絕後的大決戰。

看來，她們也中止訓練，出來迎接。

「始。」

一來到戶外，便看見天空布滿無數黑影。

「我們的命運就交給你了。拜託了，南雲始。」

「老實說，始同學也很變態呢。」

接著，圍在緹奧周遭待機的六隻龍全身發光，轉眼間變化為六道人影。

「威爾，好久不見。你竟然來這種地方，真的好嗎？為了以防萬一，你們這些次世代的年輕人才應該找個地方避難才對……」

於是，肩負世界命運的人們卸下了不必要的緊張。眾人正打算結束軍事會議的時候──

整個會議室有如籠罩在驚滔駭浪般的熱氣之中。緊接著，一下子充斥了厚重的存在感。那一股感覺不是威逼或壓迫，而是有如戰神或鬼神即將降臨前的魄力。

自然而然地，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笑容，跟始一樣的笑容。

對兩人來說，一開始的那一出變態鬧劇，彷彿從未發生過一樣。

「人類是強大的。」

「當時真的是受你照顧了。多虧有你的介紹信，我才能順利地接洽弗連的分部長。」

每一個人都無法掌握狀況，說不出話。唯有被擊落的緹奧在地上把身子弓起成拱橋狀，全身喜悅地痙攣著，表情恍惚而陶醉。

他們是龍人。傳說中的龍人，在這危急之時趕來救援人類。

古雷爾•庫德塔伯爵和氣地笑著說。接著，他以敬重的眼神看著始。

「教會所提示的教義與神之教誨，得徹底更新一番才行呢，你說是吧？『反叛之子』。」

他要前去迎接最後的可靠夥伴。

「我當時就料到你似乎藏著某種可能顛覆世界的秘密。萬萬沒想到竟然是跟世界滅亡的危機有關……犯罪組織瓦解之後，有人稱你們是『伊爾瓦分部長的懷刀』，但這樣的稱呼只會使我更加汗顏。」

「不……」但是，威爾卻平靜地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話。接著說：

走出要塞陣地，來到正面的平原，看到了希雅、香織帶領著同學們聚集在那裡。

「你的戀母情結還是一樣沒變。」

這時候，在古雷爾後方的威爾上前。

如今，他們終於回到了大陸。

「……沒錯。所以，威爾，今天你也別死，然後在未來體會今天活下來的意義。」

「不，跟安卡吉領主一樣，只要能穩住地上的戰局，那就足夠了。」

「你兒子就是像你吧。」

「那一天，我撿回了一條命，或許就是為了這一天。我這麼想，因此自願跟來。」

傳令兵帶來的是好消息。仔細一看，這傳令兵的眼中同時含有期待與畏懼的神色。

這句話有一種力量，讓人心自然而然地翻騰。決心赴死的覺悟上更多了無與倫比的鬥志。

「那傢伙必須死，因為他惹惱了我。因此，這世界還能繼續迎來明日。這次這件事只是如此而已，不為別的。」

緹奧依然急促地喘著氣，在沒有任何預備動作的情況下從地上爬起來，動作詭異無比。接著舉起一手，優雅地撥開那烏黑亮麗的秀髮。真是個多麼渾沌的生物。

他這麼說。

他的語氣平靜，聽起來卻令人感到皮膚刺痛。有如要令人麻痹般的氣氛下，軍事會議上一片寂靜。始的眼中浮現光芒，像研磨得銳利無比的名刀一樣。

但是──

本來照理說，身為王國貴族的他無權擔任弗連的代表。但是，庫德塔伯爵家原本就是王國與弗連之間的聯繫窗口。這樣的立場在戰爭時出面指揮提供物資支援，不會有人有異議。加上他與始認識彼此，因此弗連同意推派他當代表。

「傻話。要讓他們聽的不是這種小意思，而是勝利的歡呼聲，不是嗎？」

「哈哈，這理由真是太瘋狂了。」

當然，始馬上開了一槍。

那副模樣非常不堪入目。

一位傳令兵慌張地衝進會議室來。眾人提心弔膽，以為「敵人終於大舉來犯了嗎！？」但是……

緹奧呼吸急促，一躍而起，用有如魯○跳床般的姿勢撲向始。眾人早已聽慣的爆炸聲響起，特製橡膠彈命中緹奧的額頭，讓她的身體在空中華麗地後空翻三圈。

「……這話怎麼說？」

其他人則依然浮現一臉不敢恭維的表情，兩人之間卻瀰漫著感人的氣氛。希雅半閉著眼介入兩人之間。她心想，不能再讓場面變得更混沌了。

頭髮的顏色則各自不同。有緋紅色、藍色、琥珀色、深紫色、白色、深綠色。容貌俊秀，全身散發難以掩藏的戰士霸氣。

要是平常，士兵們看到香織都會讓路的。但是，由於西蒙教皇事先公布過，說「龍人族並未滅亡，從久遠古代就對抗邪神至今，是我們人類的夥伴」因此每個人都只注意著上方或人牆後方，沒察覺身後想要通過的香織等人。

加哈路德、艾爾夫雷利克、朗基、巴魯斯、西蒙、卡姆依序說道。他們的聲音響徹會議室，其意氣軒昂的風範感染了其他人，每一個人都戰意十足，雄壯地大吼。

當眾人理解了這個事實，整個平原馬上被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籠罩。

他如此確信，彷彿這是自然的道理，無可動搖的事實。

現場寂靜無比，似乎連蟲鳥都不好意思出聲。

魄力驚人，連大氣都隨之震動。

始先是展現了霸氣，連世界各地首腦都被震懾住，說到最後，卻面露笑容，有如樂在其中。

「當然了。我可不能拋下媽媽死去。」

「嗯，她回來了。」

這時候，眾人激情依舊，但回過神來，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過了一拍的時間之後……

「讓他見識人類的可怕！人類的頑強！把他們一一擊倒在地，告訴他們──別小看人類！！……是吧？」

路的另一端，也就是廣場中央，已有好幾隻龍鎮坐在地上，姿態雄偉無比。

緹奧以逗趣的態度掩飾濕潤的眼眶。始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當時，始出於衝動地對他說了。

「南雲閣下。你曾經對我說過，當以後你向我求助的時候，希望我能幫點忙，記得嗎？現在，我爭取到弗連代表的地位了，我保證會提供全面支援。只是，我不確定這是否算得上你所謂的『幫忙』就是了。」

「多麼美好。這歡呼聲，真希望讓父親、母親、以及過去所有犧牲的同胞們聽見。」

說到這裡，會議室里的人都大笑起來。在如此開朗的氣氛下，眾人一一開口，像是要回答西蒙教皇回答剛才的疑問一般……

「但是，伊爾瓦，你並沒有看走眼，不是嗎？多虧你指名南雲閣下，小犬才能保住一命。」

「聽說你決心徹底阻撓邪神的一切企圖。既然這樣，這就是我等參戰的唯一理由。儘管包在我們身上，絕對不會讓邪神稱心如意地蹂躪我們。我們要抗戰、活下來，最後高聲取笑邪神。這樣一來，我們多少能報答你一些恩情，你說是吧？」

六個人都是高大強壯的男性，跟緹奧一樣，身上穿的是款式與和服極為相似的服裝。

「歡迎回來，緹奧。很高興你趕上了。想不到你們竟然會以龍化後的狀態轉移過來，演出了精彩無比的復活劇，確實夠嗆。」

朗基揚起嘴角笑。他瀟洒的發言讓始面露既是驚訝，又有一些滿足的表情。

「吁、吁、睽、睽違三天的處罰……太、太爽了。忍耐太久了，反而更有感覺……呼嘻！」

「廣、廣場的轉移陣上出現了許多龍！他們自稱是來助陣的龍人族！」

龍人族被埋沒於歷史的黑暗之中，懷著他們的宿願──『總有一天與志同道合者一同討伐神』，在遙遠北方的孤島螫伏，長達五百多年。

「你要拚命地掙扎，努力活下去。唯有活下去，總有一天……你才會覺得今天活下來是有意義的。」

伊爾瓦深深地坐在椅子上，嘆了一口氣，說：

說完，緹奧手指彈出一個聲響。上空傳來無數的咆哮聲。

對於即將進攻神域的始，為了報答恩情，他還特地準備了最高檔的支援物資，但似乎派不上用場，讓他有些沮喪，眉尾微微地下垂成八字形。

「緹奧小姐，歡迎回來。但是，我還是要說句話。請你顧慮一下氣氛！所有人被迫目擊兩位變態卻自然無比的關係，全都不知所措！」

剛才參加軍事會議的人們也跟著始出來。加哈路德上前，發揮他軍事國家之首的領導力，大吼一聲。頓時，人潮馬上像劈開海面似地讓出了一條路。

「南雲始，你可別搞砸了。我們帝國一定會徹底擊潰地上的敵人。」

龍群之首是一隻黑龍，發出特別引人注目的存在感。

「那傢伙絕對滅不了人類。」

「真是個濫好人，你還是老樣子。」說完，始聳聳肩。

黑龍一察覺始，一瞬之間就變回人形。緹奧滿面愛慕地撲向始。

看著這樣的始，凱薩琳手托著腮，感觸良多地對他說：

「報、報告！」

雫開口提醒。始揚起嘴角，站了起來。

「老大，這場戰爭一定會成為流傳千古的傳奇。雖然不在同一個戰場上，但能跟您一起作戰，我真的很榮幸。讓我們鬧個天翻地覆吧！」

因此，讓人自然而然地想相信他。想由衷地相信這肩負世界命運的男人所說的話。

威爾重複了始當時說過的話，整個會議室的人都聽見了。每個人都忍不住轉過頭來看著始。

「小犬讓你見笑了。內人（莎莉雅）太過於有魅力，我也很傷腦筋呢。」

「地上的事就放心交給我吧。絕不會讓邪神稱心如意。」

「你是這麼說的吧？始閣下。」

「好久不見了，南雲閣下。」

「第一次看你來到我們公會的時候，我就隱約覺得你會成就某種大業……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成為掌握世界命運的強者。在公會為你註冊，真是太榮幸了，或許連後代子孫都跟著光榮呢。」

「什麼邪神、什麼神的大軍，哼，可笑。那傢伙只是個自以為是神的庸俗之輩。完全沒有怕他的必要。」

由於在人造燈光下形成逆光，看得並不清楚，但看得出來那些都是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