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決戰之前（12/13）

「喔！因為我是緹奧的祖父，是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愛德爾笑了起來，看起來相當開心。先前那威嚴無比的態度雲消霧散，現在的他看起來完全像個和善的老先生。看來他很滿意始的回答。

聽了始的回答，退縮到一旁的緹奧也面露幸福無比的表情，就像吃了甜食一樣。

「那麼，難得有這緣分，以後就讓我稱你為始吧。始，我並不打算揍你。剛才我也說過，只要能讓緹奧發自內心地笑，我就心滿意足了。不只如此，我反而該感謝你肯接納我這為了自己的信念而堅持單身了五百年的死腦筋孫女。」

「這、這樣嗎？」

寬容無比的話語，反而讓始面露有些微妙的表情。看來他說要挨愛德爾的拳頭，不只是說說而已。

「嗯。只要幸福，癖好什麼的只是小事。另外，我想請教關於吸血公主的事。」

「你是指月嗎？」

「對，就是她。想不到她還活著，我非常驚訝。而且還跟我的孫女愛上同一個男人，緣分這東西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她是你最愛的人，對吧？」

「是，沒錯。」

始不假思索地立即回答。愛德爾點頭，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但是，其他龍人族的眼光卻轉變為兇險。利斯塔斯更是一副隨時要大吼大叫的模樣。

得到了緹奧的愛，心中怎麼還能有別人？──他們一定是這麼想。

「我也是個疼孫女的祖父。五百年前面臨大迫害的時候，她失去了雙親，也就是我的兒子與媳婦。我向他們發誓過，一定要保護她。因此，在讓她赴死地作戰之前，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問清楚。」

愛德爾那雙能看透一切虛偽的龍眼，注視著始。

始也整理好衣襟，態度誠懇地面對。

「如果你無法愛緹奧，即使緹奧不介意，我也無法苟同。對我來說，她是我最愛的孫女，想把她託付給將她視為最愛的人。這樣的父母心，你能明白吧？」

「我明白。」

始明白愛德爾的言下之意。

他想知道的是始對緹奧的真正心意。

「喔？這不是馬歐長老嗎。還有警備隊的隊長先生，以及以前被我的家人打擾過的熊人族──」

距黎明還有數個小時。

「關於我的同學在班上組成後宮這件事。」

始正躺在長椅上閉著眼睛。光是在他的周遭，就莫名地感到安心。彷彿這裡是絕對安全的範圍似的。

「喔，你可真是飛黃騰達呢。」

「……我接受你的託付。直到我的性命終結為止。」

「你這人真是始終如一。」

幾個女學生喪失了理智。而該管管同學們的隊長卻只知在一旁擺臭臉。

希雅跟香織、雫則是面露開心的笑容，像是在說「真拿他沒辦法」似的。對她們來說，緹奧不在身邊的日子反而無法想像。

沒有人去小睡片刻，因為大家都自然地緊張了起來。

察覺了莫多的企圖，還有其孫女躍躍欲試的態度，希雅跟香織馬上出面攔截。

「要死的是那些傢伙，不是我們。這不可能是最後一次。我只是不想在你的親人面前表現出半調子的態度，如此而已。」

「我想讓緹奧看看我的故鄉，今後也想跟她在一起。我不管緹奧怎麼想，以後我也不打算放開她。我最愛的人確實是月，我也明白這麼說真的很差勁。但是，即使如此，我仍愛緹奧。所以──」

緹奧的雙眼近在眼前。始堅定地注視著她。

「想不到你還記得我這不成材的警備隊長。」

「緹奧已經是我的了。對我不滿的人就憑實力來搶。隨時隨地，無論幾次，我都願意奉陪。」

「我看他再多一兩個也沒差吧？可以偷偷加入嗎？」

莉莉安娜與愛子用充滿期待的眼光望著始，希望始對她們說些什麼。

始不解地斜著頭。於是馬歐開始說明。先前因為魔人族的襲擊，戰士長的職位有了空缺。眾長老在會議上討論該由誰來接任的時候，由於當初基魯邂逅始的時候應對得相當冷靜，於是他便被選上了。

「喔喔，對了。到時候，請務必讓我的孫女當你的秘書。」

「莉莉安娜小姐，不行啦，再怎樣王妃大人都會生氣的……不過，我能體會你的心情。」

「最近，常有人說我是魔王。」

希雅則是一副想顧左右而言他的態度，移開目光，吹起口哨，裝做什麼都不知道。

「不、不是我！在他心裡留下陰影的是父親他們！」希雅拚命地設法為自己開脫。始的視線在虛空中彷徨著。

緹奧的臉愈來愈紅。平常變態無比的她，竟然變得這麼含蓄。

當然，始不予理會。說什麼都不肯跟她們對上眼，移開目光。但是──

他『煉成』一張形狀像海灘椅的椅子，放鬆心情，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這表情真好。你不曾在鄉里露出這樣的表情。看來，他們都愛你，而你也愛他們。」

「你特地過來一趟，就是為了說這些嗎？」

在一旁觀看這一切過程的加哈路德以及其他各勢力的要人們，紛紛露出難以名狀的表情。看起來像是無奈，只能任由始他們去。

或許是因為這樣，陸陸續續地，許多人都上來要見始。

「雖然這不是原因，但是，只要是我想要的，完全都要弄到手。敢來阻礙我的，我會全部踢飛出去。」

基魯說完，垂下了眼角。當初，始等人第一次進入樹海的時候，以及帶著被帝國擄走的艾爾媞娜再度前往樹海的時候，兩次最先碰上的都是第二警備隊，而眼前這男性就是該隊的隊長。

「這麼熱鬧，一點都不像決戰前的氣氛。」

「只要你出面，我們就有未來，對吧？難得有這機會，等到一切都擺平之後，要不要運用異世界的知識開始做生意呢？我保證，我的商會一定提供協助。」

「去你的！那個女生超可愛的耶！」「立功就對了。只要在這場戰役中立下功勞，我們一定也有機會！」良樹跟信治在一旁嚷嚷。這時候，又有訪客來了。

「慘了，南雲果然是魔王啊。」

「好了好了，時間到啰～～」

如此毫不講理、自私自利、荒唐無稽的話語，使得在一旁靜觀事情發展的龍人們以及在場所有人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後宮的報名窗口在哪！？」

「所以？」

周遭眾人一片嘩然。愛德爾靜靜地繼續聽著。

緹奧的回答讓愛德爾笑得更開懷、臉上的皺紋更深。

來到屋頂上的是眼熟的虎人族男性。他的身旁跟著一位翼人族的妙齡女子，還有中年熊人男性。希雅不解地斜著兔耳。

「我想要緹奧。」

身後的美少女楚楚可憐地走上前，以優美的姿勢屈膝行禮。

「也就是來賣信用的，是吧。為了在戰後撈好處。」

「……你跟希雅一樣，說到最後總是要糟蹋難得的好氣氛。」

說不定，今後可能會跟孫女天人永隔，因此要他在現在這個時候說出口。

「都是多虧了你。因此，我才在這決戰在即的時刻求長老讓我跟著一起來見你。」

假如始是由於認為可能會死在這場戰爭中，才決心趁現在表明心意，那麼，緹奧必須對始提出忠告。

就像在這裡埋伏許久似地，第一個出現的是個六十幾歲的男性，這個人全身上下的打扮都像個商人。背後跟著一位美少女，一頭深棕色的頭髮用發圈束起，年齡與始等人相仿。

氣氛頓時陷入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轉頭看著希雅。

始嘆了一口氣，拉著緹奧的手打算脫逃。

「怎麼，在忙嗎？」

莫多深信始以及人類會勝利，已經開始在盤算未來的事了。始無奈地望著他。

始的眼光緩緩地環視利斯塔斯等龍人族、希雅等眾人，愛德爾。

面貌兇惡的熊人族戰士──雷根，當場抱著頭縮起身子。

「爺爺大人，一點都沒錯。不只是主人，妾身也愛月她們。而妾身也肯定他們都愛著妾身。現在的妾身幸福無比，甚至覺得自己有能力獨自弒神。」

之後，始到城寨的屋頂上就定位。

這樣的落差，正是緹奧的魅力所在。

「主人。聽您這麼說，妾身真的、真的很高興。但是，妾身想確認一件事。您之所以用話語如此清楚地表達心意，應該不是認為以後再也沒機會了吧？」

「當然是來做生意的。不過，目前是本商會的特價期間，全品免費供應中。」

「容我訂正，基魯現在已經是戰士長了，南雲氏。是戰團長以下最高地位的戰士，在全費雅貝魯根也只有五人，他可是其中之一喔。」

至於身為關鍵的愛德爾──他先是看了始與希雅等人一眼，接著──

「唔？」

「我記得你是叫……基魯，是吧。」

「那麼，魔王閣下。孫女就拜託你了，連同你的最愛。」

始先是看著懷抱中的緹奧，接著將臉轉向愛德爾。縮緊丹田，語氣堅決地開始說了起來。

為了讓他們能夠毫無牽掛地投身於這場決戰。

「嗚！？是郝里亞！？」

「多虧我？」

即使自己喪命，至少能讓孫女的未來多少得到一點保障。

「我是莎蜜雅•庸凱爾，今年十七歲。於公於私，我都會為您盡心儘力的，始大人。」

在始的背後，不只是香織與雫，其他同學也陸續跟上，聽到了兩人之間的對話。於是，大家都滿懷興趣地望著希雅。

「謝謝你們來！可是始很忙，請包涵！來，出口請往這邊走！」

「確實是毫不講理之極致。簡直就像神話故事中登場的魔王。呼，原來如此，看來我的孫女是落入魔王手中了。而且是個可能拯救世界的魔王呢。呼哈哈。」

但是，在那之前，始將手臂伸過來，摟住了緹奧的腰，將她抱了過去。彷彿在向旁人主張──這是屬於我的。

愛德爾發出威壓的氣勢。氣氛變得凝重，周遭眾人都不由得後退一步。

接著，始斬釘截鐵地對愛德爾說。

淳史、良樹等男同學們驚訝、錯愕、怨聲載道。

「莫多。你來這種地方幹嘛？」

始的語氣再度恢複恭敬。聽了他的回答，愛德爾的表情看起來如釋重負，安心地對他點了個頭，然後轉身走開。

始苦笑著與商人交談。同學們好奇地看著他們。於是，見過莫多的香織跟希雅向同學們解釋兩人的關係。莫多感觸良多地眯起眼睛。

周遭的人不斷起鬨，騷動愈來愈大。

面對龍人之長的氣勢壓迫，始卻仍然保持悠然自得的態度，他環視利斯塔斯等人一眼，然後又露出桀敖不馴的笑容，彷彿競技場上面對挑戰者的衛冕者一樣。接著，他說出了有如宣戰布告的宣言。

「當時我就在猜了，你果然是王國所召喚來的。竟然能跟救世主建立起不可思議的緣分，真希望能永遠維繫下去。」

最後，他看著緹奧。

「呵呵呵，是嗎、是嗎，那就好。主人，搶回月以後，大家就一起和樂融融地『嗶──』然後『嗶──』吧。」

像是要彌補來遲的虧欠似地，緹奧帶頭跟在始的身旁。還有香織與鈴等同學。不久後，愛子跟優花也前來會合。接著，大家都進入時光水晶內，專註地提升專用神器的熟練度。

團長庫潔莉跟凱薩琳苦笑著把兩人拖回城寨去。即使如此，兩人仍依依不捨地不斷回頭瞄著始。

原本笑得滿面春風的緹奧，忽然板起臉來。一來到他的身邊，便將嘴巴湊到他的耳邊。

無意之間，愛德爾停止釋出壓迫的氣勢，開懷地笑了起來。他似乎感到非常好笑。

接著，他像始剛才做過的那樣整理好衣襟，以優美的姿勢鞠躬。

「啊……不然我也找母后來質問他，這樣我也有機會啰？」

笑過之後，他看著表情陶醉的緹奧，像是明白了什麼，點了頭，說：

緹奧的身體抽動了一下。黃金色的眼珠專註地注視著始。

她似乎是被始正直的眼光震懾住了，忍不住想往後退一步。

「現在我開始覺得能在這場決戰中活下來了。只要把這股殺意向使徒宣洩就行了吧？」

但是，沒有人因為緊張而崩潰。因為始一直保持著氣定神閑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