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決戰之前（4/13）

但始卻只是若無其事地說「抱歉嘛，我現在已經沒事了。」還因為香織分了魔力給他，又打算馬上繼續作業。

於是，三人的怒氣爆發了，簡直是怒發衝天。

三人撲在他身上，硬是把他從工坊里拖了出去，說「總之你先泡個澡，好好休息過再說！」，然後把他丟進了這間浴室。

要是讓他留在工坊，他肯定不會乖乖休息的。

「繆要負責『監視』爸爸，絕不讓爸爸在浴室里工作！」

「我再怎樣也不會做那麼沒效率的事啦。」

雖然這話是發自內心的實話，但繆的眼光卻充斥著質疑。看來，這下子始爸爸在女兒心目中真的喪失了不少信用。

「就算進了工坊，繆一樣要跟著去監視爸爸。」

「真的假的……」

始將身子靠在浴池邊緣，不由得仰起頭來。

始並沒有刻意要勉強自己的意思，只是想做好該做的事而已。但是，結果卻差點搞丟了自己的性命，還讓她們拯救。因此，實在是沒有理由反駁她們。

但是，他仍不打算停下來。

他願意做任何事，不惜使用任何手段。絕不容許分毫的妥協。

南雲始，要在這場最終決戰中拚上自己的身心全部。

一切都是為了奪回最愛之人。

但是，即使向繆訴說如此心意，或許也說服不了她……

想到這裡，發現繆不知為什麼正在盯著自己看。然後，她又馬上改變了臉色。

「爸爸！月姊姊回來以後，大家一起泡澡嘛！到時候，爸爸一定要給繆做很多、很多可以在浴池裡玩的玩具喔。」

繆裝出朝氣十足、甚至稍嫌誇張的態度，嘩啦嘩啦地拍打著熱水，向始提出要求。

「雖然繆什麼都做不到，但是……繆可以想出很多、很多好玩的事喔！所以，月姊姊回來以後，繆要跟她盡情地玩！」

「畢竟她的宿願可能成真，她看起來似乎很開心。不過……抱歉，當我告訴她關於決戰的事的時候，她所表現出來的氣氛不是我能用話語形容的。」

「好吧，我明白了。不然就這麼辦吧。三個人一起洗前面。」

「不，不需要幫我洗背……等等，你剛才說了『前面』嗎？」

「又想用笑容打哈哈！這是蕾蜜雅小姐的壞習慣！」

「啊，不過，我完全沒問題喔。我用腳跟往下把她踢倒在地，然後她就改口說『求求你，請讓密雷迪姊姊幫忙吧』。」

「呵呵呵，是啊。月小姐對始先生可是神魂顛倒呢。」

始派希雅前往以前曾攻略過的【萊森大迷宮】去找迷宮的主人──密雷迪•萊森。看她回來後活蹦亂跳的樣子，任務應該是順利完成了。

「我、我嗎！？我來、幫始同學、沖洗、前面、前……」

但是，卻被蕾蜜雅以充滿憂慮與慈愛的眼神制止了。

「對耶，一起的話就不會害怕……不是吧！而且，你剛說了『三個人』嗎！？你打算讓小繆做什麼！？蕾蜜雅小姐太色情了！」

「……果然不愧是解放者。」

從她的態度來看，確實算得上是獎賞。

香織的身體是使徒的，並不是自己的，但這似乎跟害羞與否無關。

蕾蜜雅望向香織。香織則全力將視線移開。

「不過，她很快就跟平常一樣地表現出一副煩死人的態度了。」

「那我先出去好了。」

「呃、蕾蜜雅小姐！？胡說什麼啊！？竟然、洗前面……那、那可不行！」

「還是在她完全睡著之前，把身體沖洗乾淨出去吧。」

希雅說完，拍了拍背上的行李袋，面露燦爛而有些黑心的笑容。

看到希雅的反應，始也不由自主地跟著開心地笑了起來。

繆靠在始的胸膛上，眼皮沉重得像是隨時都要閉上的樣子。這也難怪。繆也跟著經歷了這段驚滔駭浪般的展開，一直沒有睡覺。她能撐到現在，反而已經很了不起了。

那模樣真是又好笑、又可愛，讓始忍不住不停地來回撫摸繆的頭。

「香織小姐，繆之前告訴過我，說『香織姊姊是突擊型少女』。」

無論最後的結果是哭還是笑，這場最終決戰都將成為她的終點。

「……嗯！」

蕾蜜雅笑咪咪地點頭回應。然後，她忽然發現香織的態度怪怪的，似乎有些坐立難安的樣子。看她的視線不斷來回於始與沖洗區之間，於是，蕾蜜雅明白了。

「此時此刻不突擊始先生的前方，更待何時呢？」

香織輕聲地笑著說完，表情柔和地表示她會默默陪伴在身邊。

「始先生！我回來了！」

「唔嗯……」

始心想。香織，真是個可憐的傢伙……因為，儘管香織被嘲笑而生氣，但她看起來似乎也有些樂在其中。

這時候──

──我懂我懂～～！你是來向我這天才美少女魔法師密雷迪美眉求助的吧？真是傷腦筋耶～幾千年都過去了，大家還是這麼依賴我，密雷迪姊姊好睏擾唷！不過，可以喔！我可以好好地給你們幫•幫•忙！好了、好了，儘管感謝我吧！高聲地大喊「我愛密雷迪美眉！」，來，快喊，你喊啊！

大概是想起了跟密雷迪之間的對話吧。但是，她跟那煩人無比的解放者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竟然讓她表現出這麼感慨的態度。始不解地斜著頭。

「碰」一聲地，希雅撞開了門，沖了進來。門差點就被她撞爛了。

「是啊。但遺憾的是，密雷迪小姐無法輕易離開那個領域，我沒辦法直接帶她來。不過，到了決戰時刻，她會領著哥雷姆騎士團出陣參戰。」

「那麼，始先生，就麻煩你為繆沖洗吧。我來為你沖洗身體的前面部分。」

「啊？真的？她沒事吧？」

竟然在月不在的時候做這種事，到底在想什麼呢？始在心裡嘀咕著，冷冷地眯起眼睛，正打算起身離開。從他開始泡澡還沒過五分鐘。

「哎呀呀，既然這樣，前面就交給香織小姐啰。」

她急急忙忙地進了浴池，來到始的身旁。她的肢體優美到藝術般的境界，反而完全沒有任何色情的感覺。看起來像是在欣賞藝術展覽品一樣。

「哎呀呀，你們好像很開心呢。也讓我們加入吧。」

兩個人──不，加上繆是三個人，她們是如此地關心始，始也無法辜負她們的好意。不知是出於自嘲還是為了她們的堅強，自然而然地，始苦笑了起來。

希雅似乎事察覺了他的心思，稍微苦笑著說。

「喔。繆進來的時候，我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刻了。」

「歡迎回來，希雅。看來你順利見到密雷迪了。」

「嗯唔？」

「不！別用悲傷的眼神看我！」

「繆……」

「這、這樣啊。」

「你這麼說，我確實是很難拒絕沒錯……但是，就算是這樣，讓恩人洗身體前面哪算得上是回報啊？我又不是緹奧，不，這根本就是變態的行為。」

就跟之前被月捉弄、調戲的時候完全一樣。

她的同志們早已離去，只剩下她一個人，將靈魂移至哥雷姆內，繼續存在於這世上。幾千、甚至幾萬年，一直留在深深的地底。

「你們別說傻話了，怎麼可能真的讓你們洗啊？」

說到這裡，希雅的眼神看起來像是在望著遠方。

希雅看見始再度裝上義肢、完好如初，兩條兔耳開心地不斷舞動著。這比言詞更能夠充分表達她的喜悅。

儘管說自己無能為力、派不上用場，但仍然努力地摸索『自己能做的事』。這樣的繆，是多麼地堅強。

密雷迪•來森。解放者之首。

發自親身體驗的話語，特別有份量。在失去始的那段日子中，香織之所以能夠不向挫折屈服、繼續堅持下去，是因為摯友雫一直陪伴在身邊。所以，現在她也要那麼做。始能體會她的如此想法。

「小繆！？」

「但是，我認為這是很充分的獎賞呢……」

「蕾蜜雅小姐……竟然這麼關心我……」

「等到月回來以後……香織的可憐程度也會變成兩倍嗎？」

腦中能鮮明地重播密雷迪美眉的聲音。

「若讓你感到困擾，我們馬上出去。但是，我認為即使是為了休息，現在也不應該讓你獨處。一個人冷靜下來以後，反而容易胡思亂想，不是嗎？心靈的傷痛，與意志或肉體的堅強程度是無關的。」

原本憑理智硬是壓抑在內心深處的寂寥感，這時感覺總算鬆緩了一些。現在，始才覺得自己真正地放鬆了身心。

她的心念，肯定不是現代的人類能夠用言語形容的。

「月是不可能那樣對待你的。」

繆這時逗趣地模仿了月的回答方式。

始當然明白，繆突然說出這些話的理由。

「這樣啊……不，任何人都一樣無法形容吧，我想。」

「是！總之，到決戰當天之前，她要先養精蓄銳，不會事先過來。做為替代，我搶來了一些看起來派得上用場的東西。」

哪有必要向她訴說什麼心意呢？自己的心意，早就已經被這麼年幼的孩子完全看透了。

「是！不過，使徒似乎搶在我之前拜訪過她……」

香織將臉沉入水中，吐出的氣泡浮上水面。始無奈地望著她，然後抱起繆，打算速速離去。這時候，背後傳來這樣的對話聲。

「沒事。理所當然地將使徒化為一堆破銅爛鐵了。最深處的房間跟她本人都毫髮無傷。那個人好厲害啊，如果不是為了試練什麼的，而是認真起來戰鬥的話，肯定很不得了。」

「……」

「……你說的對。到時候，我們要盡情地玩。你一定要想些很開心的事，讓月開懷地大玩、大笑。我也會想好一些好玩的玩具。」

不過，蕾蜜雅的身體就讓他感到不妙了。充滿無比的性感魅力，豐滿而誘人。腳尖剛踏進熱水的那一瞬間，便馬上「嗯……」地發出有如呻吟般的聲音，甚至可說是到了蠱惑人心的地步。

「始、始同學，打、打擾了。」

「沒錯。因為，我想香織小姐一定很想為你沖洗背部，我就只好讓給她啰。沒錯吧？香織小姐。」

在被召喚來這裡之前，她是絕對不可能這樣的。看來她被月調教得太徹底了……但是，始也明白，這種話絕對不能說出口。不過，香織內心的寂寥似乎也因此得到了一點排遣……

三個人想起月緊緊地纏著始不放的樣子，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繆在始的懷抱中，睡眼惺忪。始用手梳著她的頭髮，在內心嘀咕道「你媽媽正在享受逗弄年輕女生的樂趣……」，臉上浮現難以名狀的尷尬表情。

香織的視線有如受到吸引般地，不由自主地轉向始身上被繆擋住的某個部位。一下子變得滿臉通紅，有如要爆炸似的。

若換做是始以外的男人，恐怕早就把理性拋到九層雲宵之外了。當然，蕾蜜雅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會跟那樣的人一起洗澡。

之後，又過了一天。

既然自己什麼都做不到，至少為了讓做得到的人能打起精神，自己率先表現出有朝氣的模樣。談論夢想，並相信夢想在未來一定會實現。她相信始一定會為她實現，對始寄予堅定的信賴，毫不懷疑。

「香織……你真的變了。」

「這、這個嘛……不，不對，根本沒有非現在不可的理由吧！？」

雖然泡澡的時間並不長，始卻感覺身體輕盈了許多。雖然還是有必要在時光水晶內小睡片刻，但多虧繆她們的關懷，始的心情已經完全恢複了活力。

「但是，始先生，這次你可是多虧了香織小姐才好不容易挽回一命，不是嗎？而且她真的很拚命地幫你採集素材……我認為她的努力付出應該得到一點回報。」

她說的一點都沒錯。始正感到寂寥，才剛被繆打氣過而已。而且，剛才就是因為獨處而想起了月的事，才會勉強自己工作，讓自己倒下。他完全無法反駁蕾蜜雅。

「謝謝你們。倒是我，再不振作點可真的要被那傢伙嘲笑了。」

「喔？繆想睡覺覺了。」

「這種時候，需要的是陪伴。以前，我也面臨過相同的情況。當時陪伴我的是小雫。雖然……我們不能取代月，但是，我們想盡量幫助你。要是辦不到的話，月回來後一定會嘲笑我的。」

蕾蜜雅與香織從繚繞的白煙之間現身，手上拿著小毛巾，意思一下地遮著身子。兩人都嬌羞地紅著臉。

看著笑容滿面的繆，始只能發自內心地說聲「真是敗給你了。」並對她面露溫柔的微笑。

對於這句已經堪稱是澡堂常套問候句的提議，始察覺有微妙的異狀，眼睛閉起一半。蕾蜜雅依然溫柔而和氣地笑著，微微地斜著頭說：

「哎呀哎呀，喔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