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綻風景（2/7）

（……恩？）

芭璐特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梅璃爾很漂亮，這固然無可厚非。

文武全才且相貌非凡，這些是成為輔佐『救世主』的姬巫女的必需素質。所以光是漂亮或者光是聰明都是不夠的。為了能完美地吸力籠絡男人，並且將之變成自己的俘虜，就必須在所有方面都出眾不凡。正因為擁有能壓倒其他人的資質，芭璐特才毫不猶豫地挑中她成為代表柯德蘭家的姬巫女。

她身穿的姬巫女服與其他裝飾，都是為了襯托其動人的臉蛋與身體而設計的。

薄如蟬翼般半透明的衣料，胸部大膽的敞開式，這些都是為了引誘『救世主』，同時將她作為『女人』的魅力，十二分地展示出來。

是的，梅璃爾很美。

但是——

「…………「

踏入房間的姿勢與步伐沒有任何紕漏。

即便只是走路，也要如起舞般的優美——從小她就是被這麼培養的。

紕漏與不足有所區別。

現在的她少了某種——應該展現出她美貌的重要東西。是什麼？若是要問具體的東西，芭璐特一時半會兒還想不出來。

「——『救世主』殿下現在怎麼樣了？」

將疑問暫且放一邊——芭璐特朝美麗的養女問到。

同時感到五氏族之長們的目光——梅璃爾微微糾正了一下姿勢，動作自然流暢。不過動作中帶著微妙的機械感，缺乏靈氣的樣子，除了芭璐特以外還有多少人注意到了呢？

「開始報告」

梅璃爾淡淡地吩咐到。

¤

比預料中更加動搖。

省吾陷於崩潰。

（——也許有點問題）

覺得不滿意般——養父的聲音重重響起。

只要她不在了，省吾就會注意自己。不會再轉移視線。她有自信能乘虛而入，獲得省吾的寵愛，獨佔他的心。就算他想要其他姬巫女，最終還是會回到自己的身邊，梅璃爾相信能夠這麼『調教』他。

平淡地報告內容後，閉上了嘴。

被人看見就糟粕了——雖然心中意識到了這點，但激蕩的感情卻怎麼也無法壓制，她就那樣奔跑起來。

直到警衛們的視線從她背後移開，忍耐也到了極限。

握著擬神杖的手，力道又加深了幾分。

最簡單的手段莫過於洗腦。

癱倒在升降機角落中的梅璃爾，上氣不接下氣。

用緊握擬神杖來勉強壓制住的感情波浪，再次在梅璃爾心中翻騰起來。但她還是全力運用著自制力，等待大門的完全關上——隨後緩緩邁開步伐。

失去最愛的人類會尋求替代品。這是鑽入他心靈空隙的好時機。恐怕其他姬巫女們也這樣認為吧。

從小徹底接受作為姬巫女的教育而長大的她，在感情的流露與理解上，帶有某種偏差。普通人能很快發現的東西，她卻無法察覺。

用芭璐特的話來說，道德觀或價值觀之類的東西，是空閑的產物。

那張——決定性地失去了某些東西時崩潰的笑容。

（省吾殿下……！）

「專任醫師判斷，省吾殿下在搭載時所產生的各種壓力，來自多方面，而且都很嚴重。不過无須醫藥方面的治療。所以目前正讓他在房間中靜養」

被梅璃爾提出陪寢時的羞澀。

「知道了」

第一次見到那樣的省吾。

腦中閃過省吾的臉。

折磨梅璃爾的激烈感情。

採用洗腦這種方法確實能完成人格改造，但同時也很可能會引起停止思考。很多時候會出現忠實，但缺乏判斷力的木偶般的人類。

「作業工程目前已完成了預定的七層。明日便可以進行轉移」

（就像……）

梅璃爾逃也似的登上通往『聖廊』外部的升降機。

看到被封閉在內部的花梨的那一瞬間——梅璃爾心中出現了超出預計的動搖。對她來說，勅使河原花梨不過是『救世主的附屬物』，是自己得到寵愛的『障礙』。然而——本該為之感到高興，但目睹了連眨眼也無法辦到的花梨，卻產生異常難受的心情。

沿通道前進，遇上拐角轉彎。

看著梅璃爾離開的樣子，芭璐特想到。

初見時的驚慌。

所以浮光掠影之間，梅璃爾便將自己的感情深深壓入意識的底部。若是這種程度便讓自己產生動搖的事實，被養父知道的話，也許會被認為是『沒用的東西』。然後對養父沒用的東西，就會被丟棄——這就是梅璃爾·柯德蘭成長的環境。

這到底是——什麼？

只有被逼入絕境，所有價值觀都被摧毀的話，人類才會悟透不受那些沒有實體之物所擺弄的方法。因為只有親自嘗過無路可走的滋味，才會明白那些東西不過是弱者的蠢言。

不過——

然後。

花梨變成那樣。

養父的聲音與梅璃爾比起來，沒有一絲更多的抑揚頓挫。至少梅璃爾是如此認為的。這也並沒有什麼特別。

「我們將花梨·勅使河原作為人質這件事，他沒有任何反應嗎？」

那是她自己懷有的無比嫉妒——以及罪惡感。這些她都不知道。

然而……事到臨頭。

一旦轉移視線，就會被養父發現。梅璃爾努力讓自己的視線焦點模糊，儘可能不去注意花梨。

實際上——她也在暗自竊喜。

卻讓她覺得，對方好像看穿了一切。

自己……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失禮了」

當然——與他相遇後，並沒經過多久。但對他的事情卻已了如指掌。

「只有這些？」

垂首後退到通道中，厚重的門被警衛們緊緊關上。

（花梨殿下……）

（那……那樣的……）

不過——

（她的身上還殘留著模稜兩可的倫理觀與道德……也許該一次性徹底毀掉嗎？）

養父換了個話題——梅璃爾強制轉換了意識表層。

每次回想起那張笑容，梅璃爾就無法剋制地感到動搖。

不等說完，養父芭璐特就打斷到。

「…………「

「……嗚……嗚……」

可是。

（省吾殿下——）

梅璃爾俯首繼續報告，

梅璃爾用近乎會引起他人驚訝的速度，快步通過『聖廊』的通道。

另一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個絕好的機會。

將香芝省吾逼入那種境地的就是自己這些人。目前的省吾在操縱方面，沒有太大的問題。他是『救世主』也是最終兵器巨大擬神機的駕駛者，他的意義只在於是機械中樞部件。只要能正常發揮機能就沒任何問題，與他高興還是痛苦，沒有關係。

所以。

梅璃爾全力剋制自己的感情，行了個禮後，退到入口前面。

曾經數次想過，只要花梨不在了。

她說到。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五步——

但眼下花梨從他的身邊被帶走了。

自己卻——

現在只要考慮怎麼誘惑他就可以了。不必想其他事。

讓省吾崩潰的，是花梨被綁架的現實。至少梅璃爾是這麼認為的。從中可見省吾與花梨間的紐帶是多麼深厚與凝重。沒有抱梅璃爾，也沒有對其他姬巫女出手，也都是因為花梨的視線在背後關注著。

不過……這也是把雙刃劍。

「省吾殿下深受包括此事在內的多方面的壓抑影響，雖然目前狀態平靜——」

應該——沒有關係。

知道，也很明白這件事——畢竟梅璃爾就是為此才被柯德蘭家收養教育的。

梅璃爾為了不讓視線與花梨直視，已經竭盡全力了。

還有——

同時——那些原本壓制住的思緒洪流，漸漸開始激烈反抗起來。原本顯得表面平靜的水面，冉冉形成波浪，那波浪漸漸開始激昂。

梅璃爾，沒有發現。

梅璃爾的嘴中傳出壓抑在喉嚨中的悲鳴，隨後奔跑起來。

既不贊同也不否定，只是陳述事實。

「『轉移』的準備，有延誤嗎？」

不行，這種事，若是不能冷靜面對。

忽地——如同被心中某種東西催促著般，抬起頭。

如履薄冰。

背手輕輕敲了敲門——通道中的警衛為她打開門。

「——嗚……」

接吻後混雜的歡喜與困惑。

¤

至少他不是個會露出那種笑容的人。

怎麼阻止也沒用，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雖然這裡是暫時不會有人注意的機密區域——但的維護人員，以及其他的人員很快就會出現。雖然總數常常在變動，但『聖廊』常駐的人員近千人。無人注意的僻靜場所少之又少。

不能流淚，只有哽咽從唇中漏出。

因無聊的相互關係而躊躇——比如愛情、友情之類而造成的猶豫都會消失。決定目的，如機械般執行的優秀道具便是這樣製成的。

每踏出一步，似乎地面就會龜裂一分。

用儘可能的平坦語氣，回答『是』。

「是的」

（花梨殿下……）

「……！」

並且——

「嗯，知道了——辛苦了，退下吧」

養父芭璐特·柯德蘭回首轉過身，越過他的肩膀，可以看見停滯場的圓柱。

（我……）

不必再聽下去了——或者說沒有聽的價值——如同這般的打斷方式。這並不罕見。才智不凡的芭璐特是個見微知著的人。不等聽完中途打斷的事，常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