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綻風景（4/7）

「啊呀，荷傑妲、愛緋妮兒、塞乃嘉」

露出獃獃的笑容，省吾問道，

「怎麼了？」

「省吾殿下——」

三人中個子最高的少女，呻吟般說到。

荷傑妲·瑪布洛。

高個與瓜子臉給人一種銳利的印象，尤其是三股辮垂下的長髮，讓她看起來如同好強的女武術家一般。不過——其實她是個與其他姬巫女相比，略顯膽小的少女，最擅長的也不是格鬥技，而是構築調整複雜細膩的奇蹟術。

「那個……請……」

「啊，對了」

沒聽荷傑妲說完，省吾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告訴我，花梨在哪裡？你是知道的吧？」

「那……那是……」

荷傑妲吞吞吐吐。

與其他姬巫女相比，她對於感情的控制較為天真。具體來說，就是很容易把心中想的事情袒露在臉上。即使如此她依舊被選為姬巫女，恐怕是因為她身具只有瑪布洛家直系才擁有的卓越——或者說是超越他人的奇蹟術才能。

花梨的藏身之處，荷傑妲應該是知道的。

而且其他姬巫女們也都知道。

但是無法說，不能說。

大概是被嚴格命令過吧——被各姬巫女們之上的五氏族之長。

這個事實再次將省吾逼入瘋狂之中。

「呢……告訴我吧？」

這算什麼英雄，不過是個奴隸……不，根本是家畜。沒有任何自我的意志。與被人命令牽動馬車的馬匹有什麼不同？只是皮鞭沒有以皮鞭的形態展示——至今以來。

梅璃爾是欺騙省吾的代表。

省吾浮現出驚訝的表情說道：

那麼，如果省吾拒絕會怎麼樣——結局不言自明。

荷傑妲臉色僵硬地說道：

「花梨！花梨，……咳！咳……咳……！」

「在哪裡！」

「啊……省吾殿下？」

「冷靜？哈哈——我很冷靜喲。我從沒這麼冷靜過——梅璃爾·柯德蘭殿下。我知道的，我很清楚。我與你的真正的立場」

「失禮了」

大吃一驚的愛緋妮兒與荷傑妲朝塞乃嘉轉過頭去。

卻被『異世界勇者』這個詞給煽動，陶醉於自己被選中這件事，根本不去好好想想花梨的話。明明花梨那麼擔心自己提醒自己。

並且——

什麼輔佐救世主的姬巫女？

後悔莫及。

——小心點喲。

「省吾殿下——」

「……花……梨……」

同時具備小貓般可愛與小惡魔般的媚態，童顏中藏著蠱惑般魅力的奧托路琪家姬巫女——愛緋妮兒·奧托路琪。

（……我……我……）

愛緋妮兒與荷傑妲雖然露出擔心的表情，但害怕由於自己的接近，給省吾造成更大的刺激，所以只好獃呆站著。

「省吾殿下——請您冷靜一些」

不過——

「或者說，我的話不用聽嗎？這種僅僅是偶爾被選上的凡人的話，沒有聽的價值？」

「在哪兒……」

不過比這更怒不可遏的是——

台詞非常懇切。

省吾——剎那間，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她可愛的嘴唇，透徹的瞳孔，甜美的聲音。

省吾呻吟著屈膝跪倒在地。

邊說邊笑著走向荷傑妲。

省吾笑著拒絕了愛緋妮兒的提案。

錯啦，她們才是真正支配得意忘形的愚蠢之輩的存在。

高個的姬巫女一瞬間，想要後退……不過還是忍耐著停住了。

隨後。

多麼的——醜陋。

恐怕她也察覺了省吾心中即將爆發的瘋狂吧。爆發之後會如何，姬巫女們似乎很清楚。看看這個房間的模樣，自然再清楚不過了。

「你說諒解？誰？諒解什麼？哈哈哈哈哈，別說傻話了。那種事我怎麼可能辦到？哈哈哈，我、諒解你？那真是——誠惶誠恐，我不過是個人偶吧？是部品吧？哈哈哈哈哈——我難道還有諒不諒解的權力？所以我才求你。懇求你喲。哈哈哈哈，要我怎麼做才可以？下跪嗎？還是要舔你的靴子？」

用甜美柔和的聲音，梅璃爾這麼說到。

然而他卻沒有理解。被美麗漂亮的姬巫女們包圍，被奉承，還有自由自在操縱那巨大的，他一味沉溺於這些事中，再也沒有時間去思考其他東西。只按照的吩咐，坐上，去戰鬥。

「不行嗎？不行呢。我終究不過是——對你來說來，不過是機器人的零件吧？」

冷靜地想一想，這並不複雜。

省吾搖搖晃晃地邊離開姬巫女邊。

一個清涼的聲音說到。

一個平淡的聲音響起。

在這個被稱為索侖的世界中出生的人，是無法打倒神之詛咒的。就算有超巨大擬神機的威力，人類也贏不了。這是真理也是法則。

「諒解？」

她鼻樑上架著小眼鏡，是位猶如文學少女般氣質的姬巫女。很少開口、也很少流露出感情色彩，因為多為其他姬巫女做輔助，所以印象中很樸素。但畢竟還是一位姬巫女——相貌楚楚可憐，招人憐愛。在五位姬巫女之中，似乎總落在最後，但準備生活必需品，以及房間的清掃，省吾身邊各種瑣碎小事，其實都是由這位少女負責的。

她的個子比省吾來得高。省吾走到可以觸手可及她的位置，兩隻眼朝上盯著荷傑妲的臉。

被當作——人質。

幸好，省吾從沒有對姬巫女們直接施以暴力——除了與前來勸阻自己的露迪雅與梅璃爾，發生過推搡——但並不能保證，以後也不會動用暴力。

一邊宣誓著忠誠與獻身，一邊在暗地裡考慮如何能夠鎖牢省吾的方案。在她眼中，為自己的舉手投足，而心慌意亂的省吾，一定是個滑稽的角色。就像是窺伺主人臉色的雜犬一般。

微笑著，省吾抓住了愛緋妮兒姬巫女服的衣領。

正因為在錯亂之中，現在的省吾才更清楚地體會到。

她是個喜歡伺機夜襲，為了搶先獲得省吾的寵愛而每天積極主動的女孩。但面對眼下省吾超過常規的樣子，似乎也感到害怕。雖然笑容依舊——但聲音卻帶著些許顫抖。

「我來陪您聊天吧——去另一間房，就我們兩個」

帶著一如既往的優雅溫柔的舉止出現的是，首席姬巫女——梅璃爾·柯德蘭。

卻被利用。

呼喊著花梨的名字——被胸中爆炸般膨脹的不安嗆到了。

「省……省吾殿下」

他抓起身旁的椅子——準確來說是椅子的殘骸——朝地上砸去。這威嚇般的聲音讓荷傑妲與愛緋妮兒戰慄不已，但塞乃嘉只是靜靜地，表情一成不變地看著省吾的瘋狂。

枉費花梨暗示過多次。

花梨、花梨、花梨。

這裡沒有英雄。

「省吾殿下——」

他們需要的只是駕駛，毀滅的人才，至於省吾的人格或感情，對的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也就是說，名為香芝省吾的人的價值，僅在於作為的部件，以及被捧為『英雄』的偶像。

「啊……不是！不是那樣的！」

「…………」

（……我是……蠢貨……）

半個月前的自己若是此刻站在面前，真想勒死他。

這裡沒有勇者。

不過……

荷傑妲的視線坐立不安地地在梅璃爾與省吾之間往來。

代替啞口無言的荷傑妲，開口說話的是愛緋妮兒。

擁有甚至不輸給姬巫女們的美貌，但不可能成為戀愛對象的表妹。不知何時起成為了傲慢的存在。但卻是這個世界中，唯一、唯一與原來世界的聯繫——

有的只是—個遵循權力者們的指示，乖乖起舞的膚淺蠢貨。

接著像是要用整個身體包住省吾手臂似的，愛緋妮兒將自己的身體貼緊了省吾。敞開式的姬巫女服，讓愛緋妮兒與省吾直接肌膚相親。對於思春期的少年來說，這大概是不得不引起興奮的刺激吧。

在省吾被召喚到這個世界時的同行者。就像是把頭腦靈活，文武雙全，才色兼備這些給具現化的表妹。她自稱是被五位美麗的姬巫女給迷得團團轉，又被『英雄』這個詞給哄得輕飄飄的省吾的監督者。

不過——

兩次接吻過的對象。

直到剛才為止的歪曲笑容消除了，帶著滿臉憤怒與瘋癲的表情，他吼號起來，

「請……請您諒解……」

「我說過了，放手」

可是——說這些話的省吾卻在笑。笑著用死魚般的眼睛盯著荷傑妲動搖的臉。似乎在享受荷傑妲語塞的樣子。

「無論問多少次，回答都是相同的」

用缺少抑揚頓挫的聲音，塞乃嘉陳述著事實。

回過頭的省吾視線前方，站著第三位姬巫女——塞乃嘉·陸絲波利提。

認真地這麼想。

勅使河原花梨。

以前的省吾，大概會聽從她的話吧。但是如今卻不可能。被迫相對真相的如今——她的聲音反而是只會讓他煩躁的源泉。

所以將屠殺為目的的秘密組織，需要一個不受神之詛咒影響的對象——也就是並不背負『原罪』的『不屬於這個世界之人』來成為『救世主』。

「……放手」

「告訴我！告訴我！把花梨——把花梨還給我！」

省吾曾經一見傾心的對象。

「省吾殿下——」

「站在我們的立場上——是不可能將花梨殿下的所在地，告訴您的」

用力拉扯後，讓她的胸部都袒露了出來——省吾依舊掛著某種透明的笑容，表情沒有絲毫動搖。叫人害怕的冷靜態度。

省吾爽朗地笑著。不過考慮到現狀，那份爽朗明顯帶著快要暴發的瘋狂。

譬如，像香芝省吾這樣的『異世界勇者』。

大聲叫喊。

說著……輕輕抱住了省吾的胳膊。

愛緋妮兒慌張地鬆開手。

「吶，荷傑妲，告訴我吧，我會好好駕駛，會好好聽你們的話，什麼也不想，用殺掉那些怪物，所以，求你了——」

被她夜襲給弄得驚惶失措的省吾，已經不在此地了。

「請您冷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