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季(2/5)
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10
我們在那裡吃午餐,點了蛋包飯,政宗喂我吃……不,那算得上是種溫柔的行為嗎?她硬把湯匙塞進我口中、逼我吃飯,現在回想起來,簡直近乎拷問。
「所以……為了向你討回這份人情,或許我應該讓你喂我吃粥。不過……」
「不過?」
「呃……我以前從來沒有生病時被人照顧的經驗,總覺得有點難為情……」
政宗在胸前玩著手指,細若蚊聲地說道。
……啊,對喔。
思及政宗的家庭環境,她不曾有這種經驗也是可以理解。
可是——
「……」
這樣未免太寂寞。
人一生病,難免變得不安,這時候如果有人陪在身旁,心裡總是比較踏實。
所以……
「——來。」
我慢慢地用銀色湯匙舀起鍋中的粥,朝她遞出。
「不快點吃,粥會冷掉喔。」
「嗯、嗯,呃……蠢雞。」
「幹嘛?」
「呃……嗯……」
「……謝謝。」
政宗紅著臉說道,似乎是為了掩飾羞怯。
「為什麼?」
能在床鋪上睡覺,我已經很感激。
我有個麻煩的體質,亦即女性恐懼症。
「我看妳還是去一趟醫院比較好!」
或許因為我前一陣子都是在陽台的紙箱屋裡過著睡袋生活,對寒冷似乎產生些許抵抗能力。那樣的生活要是繼續下去,說不定我會進化成雪人。
「並不好。」
「話說回來,坂町以前叫你『葛格』啊?」
「……還是你不願意?」
「……嗯,或許是,我覺得有點冷。」
「咦?嗯,在體力並非十分衰弱的狀態下,應該不用擔心被傳染感冒。」
「嗯,所以當時去了一趟接骨院。」
「因為妳真的很奇怪啊!為什麼會羨慕我?」
「剛才你說過你不容易感冒,對吧?」
「那倒是。」
「我覺得妳最好接受一下腦部檢查,乾脆做電腦斷層掃描——」
「不用那麼詫異。你的工作……是暖爐。」
「真好……」
她鐵定是熱度上升。還是,我看起來真的像是會和妹妹玩那種變態遊戲的人?
「……」
「……或許我沒資格說別人,但我覺得你家的環境挺扭曲的耶……」
「……政宗,聽我的勸,妳還是去醫院吧。」
我正要起身,卻立刻被制止:「不、不行!」
我歪頭思索。
「不好還喂她吃東西……你該不會把你妹的手腳用繩子綁起來,玩『來,紅羽,這是今天的飯菜』之類的監禁遊戲……」
「好、好啦,拜託妳別發出那種快哭出來的聲音。」
「唔!」
「……蠢雞?」
「……難道妳討厭打針?」
「沒、沒問題……」
「唔~~~~因為打針刺刺的嘛!而且看著自己的手臂被針扎,感覺好痛……」
「……嗯?」
政宗戰戰兢兢地呼喚我的名字。
我忍不住大叫。
「哎,不說這些了,妳明天還是去一趟醫院比較好。」
「嗯,正確地說,在上高中之前她都是這樣叫我。」
如果紅羽對我說「哥哥,陪我玩♪」……嗯,我會逃走,逃到世界的盡頭。因為這句話對我而言,等於是死刑宣告,又像是高聲響起的比賽鑼聲,是兄妹互相殘殺的信號。
「別說這種沒禮貌的話!別的不說,你這個結論是從哪裡來的?」
「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馬上放開……」
「抱歉,太燙了嗎?那我接下來吹涼以後再……」
我還記得當時我回說:「不不,妳比打針可怕多了。」她就大叫:「哥哥是笨蛋!」立刻賞我一記釘頭落。看吧?她果然比打針危險數倍。
她略微流露靦腆之色。
十幾年來被母親和妹妹不斷痛毆,雖然讓我獲得不易感冒的耐操身體,代價卻是變得極度恐懼女生觸摸我。
「或、或許如此。」
「……」
「呃……政宗小姐?」
她略微遲疑地朝我招手。
「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好希望有人對我說:『姊姊,陪我玩♪』」
最後那句話含糊不清,我沒聽清楚,只看見政宗的臉越變越紅。
接著,在沉默瀰漫房裡片刻之後——
不知何故,政宗陷入沉默,似乎在思索什麼。
「這哪是小問題!」
政宗嚼了幾口粥之後,非常羨慕地說道:
「怎麼?妳不用擔心,少一條棉被沒什麼大不了。」
「那就這麼辦。」
「干、幹嘛!你有怨言嗎?」
吃完粥後,政宗一臉憂鬱地低下頭。
「……蠢雞。」
「唔……不去不行嗎?」
「……坂町?怎麼?你們感情那麼好啊?」
應該說我根本搞不懂她想幹嘛才對。
「怎怎怎怎怎怎麼可能!我幹嘛害怕打針!」
「這、這也是一個理由……」
正當我憶起幼年期的心理創傷時,只見政宗微微抖一下身子。她覺得冷嗎?
「很想要……」
「好,妳等一下,我去拿我房間的棉被——」
「小學時,她曾經跟我說:『葛格,我在公園玩,結果右手複雜性骨折。』」
「哎呀,在雪山遇難時,不是會互相貼著身體取暖嗎?還有,你不是不容易感冒嗎?那就沒問題啦。」
她沒事吧?看她的表情,對頭痛葯的需求似乎更勝於感冒藥。
「不、不用!話說回來,真虧你能臉不紅、氣不喘地做這麼丟臉的事。」
「啊,不要突然……好燙!」
「我……我才沒有快哭出來呢!絕對沒有!」
政宗抱頭說道。
「喂、喂!」
「不,與其說是怨言……」
「是是是,那就別大吼大叫,小心熱度又上升。」
當然,政宗也知道這件事。
「別放在心上,這種事在我家是家常便飯。哎,就是這樣,她手臂受傷時,都是我喂她吃飯。」
「……別說了,快吃吧。」
「小問題……比如說呢?」
「再說,這是為了治療你的女性恐懼症。和女生貼得這麼緊,你應該會比較適應女生吧?」
以前紅羽也說過相似的話。
「是嗎?我常對紅羽這麼做啊。」
這也不能怪我,因為——政宗居然從我身後緊緊抱住我。
「……笨蛋……蠢雞……」
「……暖爐?」
「我倒覺得應該去醫治腦袋的醫院!」
然後……
「妳沒事吧?難道是發燒的熱度上升?」
政宗說的我倒也不是不懂,但這個方法有個重大缺點。
可是,那也不用現在治療啊,應該先治療她的感冒才對,這下子都搞不清楚誰才是患者。
她不甘心地說道,宛如追尋溫暖似地緊緊抱住我。
「我沒說妳害怕啊……」
「妳還是捨不得花醫藥費嗎?」
我雖然疑惑,但在她的催促下,還是背對著她在床緣坐下。
「有、有什麼不對?我是獨生女,一直很想要弟弟或妹妹。」
「……唔。」
「可、可是蓋著你睡過的棉被……有點難為情……或者該說我絕對睡不著……」
政宗有些不安地問道。
唔,那該怎麼辦?
「唔……」
我稍微模擬一下政宗所說的這句話。
「妳也知道她很喜歡格鬥技吧?以前常因為這樣而發生一些小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