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坂町紅羽

「這下子事情鬧大了，次郎。」

重建後的坂町家客廳。

四周充滿嶄新的木頭味，她就坐在我對面的座位上。

涼月奏。

我就讀的私立浪嵐學園的理事長獨生女，完美無缺的大小姐，同時是我今天求婚的女孩——近衛昴的主人。

「連我都大吃一驚，沒想到你會在全校師生面前求婚。」

涼月用略微正經的口吻說道。

沒錯，在今天的開學典禮上，我向近衛求婚。近衛為了接受我的告白，必須破壞自己的夢想……繼續當涼月家管家的心愿。

所以我對她說，讓我來當涼月家的管家。

「可是，大小姐，不要緊嗎？我們幾個先行回家……」

鄰座傳來清澈的聲音。

近衛昴。

涼月家的男裝管家……不，已經不是了，因為她在全校師生面前坦承自己其實是女兒身。

順道一提，現在時間是上午十一點整。

開學典禮事件後，我和近衛在涼月的帶領下硬是下了講台，直接回到我剛重新蓋好的家。

政宗不在這裡。根據涼月所言，她也在開學典禮事件後就回家，我想她現在應該在大廈套房裡。

「沒辦法啊。按照行程，開學典禮結束後還要在教室開過班會才放學，但是次郎和昴要是回教室，一定會引起大騷動。」

「嗯，說的也是……」

近衛帶著緊張之色低下頭。

這也難怪。她今天點頭回應我的話，贊成我當涼月家的管家。

「這麼一來，你的名字里就沒有『雞』這個單字。」

「你冷靜想想。你要當涼月家的管家，就得像開學典禮時的宣告一般和昴結婚。換句話說，你得入贅近衛家，對吧？要是這樣，你的名字就不再是坂町近次郎，而是近衛近次郎。」

她們是主僕，但更是朋友。

「……」

聽到我的問題，涼月家的獨生女略微沉默。

涼月對她微微一笑。

這也難怪。

「呵呵呵，你拒絕我的告白，讓我多說幾句有什麼關係？」

看來這個大小姐沒把我當管家，而是誤把我當成玩具。哈哈哈，我的人生沒問題吧？要是成為這個大小姐的管家，搞不好會像抹布一樣，用完就被扔掉。

或許我過去一直誤會涼月。她的確是無可救藥的末期虐待狂，但她畢竟是個好人，朋友有難還是會出手相助。沒錯，涼月奏其實是個很溫柔的女孩——

「喂，涼月，妳別得寸進尺。」

「涼月。」

兩人互相道謝，相視而笑。

「大小姐……」

她在這方面很內向，兩人獨處時倒也罷了，但要她在涼月面前和我打情罵俏，未免太強人所難。

……啊，我怎麼會這麼笨呢？

「少騙人，妳才不會為了這種小事哭咧！」

涼月這傢伙，顯然在拿目前的狀況尋開心。從過去的經驗判斷，這傢伙只是想坐在最前排的貴賓席上，觀賞在近衛主動進攻之下手足無措的我。只有熱愛詼諧趣事的享樂主義者才想得出這種點子。

「呵呵，不用那麼抱歉。你做的事是正確的，至少我這麼認為。因為……我喜歡你的誠實。所以，昴，妳可以更高興一點。」

「唔……妳居然拿這句話當免死金牌……」

昴殿下變得滿臉通紅。

「好，胡說八道到此為止——次郎，身為涼月家的獨生女，我贊成你當涼月家的管家。」

「因為這麼一來，我只能死心。沒想到你會在全校師生面前求婚。見到你這麼大膽的舉動……我只好乖乖死心啰。」

「拜託妳，昴，這樣我才能真正斬斷情絲。」

……啊，太好了。雖然近衛因為接受我的告白，無法繼續當涼月家的管家，但她們的關係應該不會因此毀壞。

沒錯。今天我在開學典禮上說的話，也是對涼月的告白所做的答覆。

這個女人果然是惡魔。

「可、可是……妳突然這麼說……」

「我的自我才沒那麼脆弱！」

「為什麼？」

涼月對垂著頭的近衛說道。

惡魔涼月。

「——我明白了，小奏。為了妳，我會和次郎打情罵俏！」

「次郎，可不可以別用那麼恐怖的表情瞪著我？我怕會哭出來。」

「不行，我當然不贊成。」

「那你們先親親吧！」

近衛將手放在胸口，思索一陣子之後說道：

過於直接的答案讓我倒抽一口氣。

「妳不用道歉。雖然妳已經不是我的管家，但我們還是朋友啊。」

「真、真的嗎？」

「呵呵呵，我也要謝謝妳用這個小名叫我，昴。」

「！」

涼月露出天使般的無邪微笑說道。

「好，打情罵俏時間開始。」

老天爺啊，求求禰，現在立刻阻止這個大小姐吧！不然我和近衛就糟了。

「！」

這傢伙不願讓我當管家的理由該不會是……

沉默。

「……」

「小、小奏？呃，我不懂妳的意思……」

……不妙。

「真的嗎？坂（Saka）、町近（machikin）、次郎（jiro）？」

「……咦？」

「拜託妳，把妳的想法告訴我。妳……贊成我當涼月家的管家嗎？」

「為何這麼說呢？哭的不是我，是你啊。」

「……謝謝，小奏。」

這個大小姐沒頭沒腦地在說些什麼？

「……」

對涼月而言，管家是種特別的存在；就算我是她的朋友，她又豈會輕易贊同——

「因為你用那種反抗的眼神看我……我、我會忍不住欺負你嘛！」

「你在說什麼？名字里少了『雞』，你的自我不就崩壞了嗎？」

「啊！」

「……」

「因為這樣比較好玩啊！」

「……啊？」

「不要這樣斷句！」

近衛昴與涼月奏。

「剛才我雖然那麼說……但我畢竟是個女孩，或許會對次郎念念不忘。不過，只要看到妳和次郎表現出情侶的樣子，我一定能替自己的感情做個了斷。」

看到我這副模樣，涼月開心地微笑。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全力吐槽。

聽到這句話，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呵呵呵，這才是昴，才是我的朋友啊。」

「果然是為了這種無聊的理由！」

聽到涼月的話，垂著頭的近衛猛然抬起頭。

聽到朋友的話語，近衛像小動物一樣歪著頭。

「……」

我平靜地對眼前的大小姐開口。

可是，這只是近衛的意見。

我向近衛求婚，等於是拒絕涼月。

不，等等。

「……」

「我甚至懷疑自己以前怎麼沒想過這種事態發展呢？次郎如果當我的管家，就能二十四小時玩弄……不，一起玩。我居然沒想到這麼棒的點子，真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失算！」

「對了，昴，我有件事想跟妳說。」

「咦……」

幹勁十足的近衛，和樂得嘴唇彎成弦月形的涼月。

然後，涼月依然帶著天使般的笑容說：

「對，因為我是你的朋友。如果你來當我的管家，我會很高興的。」

「昴，別再這樣叫我。妳今天在全校師生面前坦承自己是女生，就已經不是我的管家。所以……如果妳像從前一樣叫我『小奏』，我會很開心的。」

「不要一臉害羞地說那種恐怖的話！」

「小奏……」

「呵呵呵，再說，你不是要當我的管家嗎？既然如此，怎麼可以不服從我的命令？」

可惡，說來不甘心，涼月的笑容真的超級可愛。見到這樣的笑容，不管她下達任何命令，我都無法違抗。

……不過，她這種反應或許是理所當然的。

「妳不用客氣啊！妳和次郎已經光明正大地成為情侶，就該打情罵俏才對。」

「哎呀，怎麼說得這麼難聽？也不想想我才剛被你甩了。」

「……嗯，對不起，我疏忽了，小奏。」

「因為你當上涼月家的管家，就不好玩啦！」

「不過，多虧你，我覺得舒暢許多。」

……我撤回前言。

「妳為什麼不跟次郎打情罵俏啊？」

……暫停一下。

我還得徵詢另一個人的意見。

大小姐微微一笑。

「什麼事？」

「涼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