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假的團隊合作(10/11)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3

D班的學生當然就誤會我是被打併且遭受驅逐。

假如我沒有受傷,想必就不會那麼順利地潛入D班了吧。

「你別一直沉思啊。正確與否的這點判斷,你應該做得到吧?何況你現在已經半處於將自己交付給我們的狀態。你可別做出在此罷手的糊塗事。」

「……是啊。」

他雖然這麼回答卻好像還沒有接受。龍園看著他這副模樣,比起焦躁,反而露出宛如撲向獵物般的笑容,如此低語:

「你不在此立下大功怎麼行?我可是知道自從你參選學生會落選的傳聞散開之後,坂柳派就處於優勢的事情喔。現在可是個機會對吧?」

「你這傢伙……為什麼你知道這件事?」

「藉由聯手來讓A班得到鞏固的地位。這麼一來,倒戈的那伙人也會回到你旗下,對吧?還是說你要與我為敵呢?要是這樣事情會變得如何呢……」

葛城並不是和惡魔交換了契約,只不過是交涉了而已。不過他這個想法太天真。與惡魔對話,最終則將連結至強制性的血之契約。

「機會只有坂柳不在的這時候。無法在此當機立斷的傢伙是沒辦法統治A班的。」

「……按照約定,我方也同意成立交涉。我就接受你的提議吧。」

葛城如此說完,就對龍園伸出手。龍園不做回應,只浮出無畏的笑容。

「這樣就好了。你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等等,所謂交涉是指什麼?也能詳細告訴我嗎?」

這些傢伙想做什麼都隨便,但我也有權利知道內容。在以A班為目標的這方面,我必須判斷支持龍園是否正確。

「我和A班聯手了呢。」

「請容我回去班上。我不想久待而提升風險。」

葛城把那張鑰匙卡放回我手裡,接著獨自消失於黑暗之中。

「那麼所謂交涉是指什麼?它的內容是什麼?相應的回報又是什麼?」

天空因雷雨而閃出一道白光,雷鳴隨後便與之一同落在海的方向。龍園完全沒嚇到的反應,只浮出毛骨悚然的笑容,並對我說出契約內容。

堀北受傷的身體,外加土壤被挖開的痕迹。

現在必須做的就是不被任何人發現地將這傢伙搬出去。雖然讓她棄權很簡單,但我不清楚手錶的緊急按鈕是怎樣的東西。

我仰望傾斜的崖面。在抱著堀北的狀態之下,我實在不太可能爬上去。

「我已經做好覺悟會被全班怨恨……畢竟我鑄下了這般錯誤。」

「你為什麼要道歉啊?」

「誰知道呢。」

「我沒說過這種話,而且你也沒有必要放棄。」



9

「是嗎?」

「你就儘管運用你那聰穎的腦袋來保護自己吧。」

我稍微用力抱緊懷裡的堀北。

我本來自認是在圓場,但這好像令傷心的堀北更加沮喪。

我立即熄掉自己攜帶的燈光,隱藏自己的氣息。我盯著那道光的方位,之後又看見一兩次燈光。那是手電筒。就像是在彼此傳送信號。會是伊吹和堀北嗎?不,這不可能。伊吹就姑且不論,堀北應該沒有攜帶任何能夠成為光源的物品。我朝著那道光悄悄走去,縮短了距離。

總之,堀北沒受傷便了事應該就能說是幸運了吧。

「假如你覺得很抱歉,那今後就要結交值得信賴的朋友。首先要從這點開始。」

接著過沒多久手電筒的燈光便遠去了。看來他們好像已經結束談話。

她無力地抓住我的衣袖,如此向我訴說。

我試著照亮下方,這裡看起來似乎大約十公尺高。很遺憾,不過我好像正走著錯誤的方向。總之先折回原本的路吧。

堀北抓住我袖子的那隻手,力道雖然很微弱,卻也讓我感受到其中蘊藏的力量。

「這種事情,我明明很久之前就已經知道……」

她彷佛在悲嘆自己曝露醜態,及造成這束手無策的事態,而閉上了雙眼。

我大概前進三十公尺左右了吧。總覺得視野前方一瞬間照來光亮。

即使如此這應該也不簡單呢。要是可以馬上靈活改變至今為止一直前進的道路,那誰也都不必辛苦了。堀北那雙獃滯眼神,與其說是看著我,看起來反倒比較像是透過我在看著誰。

然而堀北並沒有半個能幫她忙的朋友。

斗大的雨滴使我只能確保前方几公尺遠的視線。雖然要是我走進任一條岔路就很可能會迷路,不過幸虧下雨,她們兩人的足跡留在泥濘的路面,所以我只要追著這些足跡就好,相當輕鬆。可是,這足跡卻在途中忽然中斷。不對,這並不是中斷,而是延伸到更深邃的森林裡去了。從她們以銳角角度改變前進路線看來,表示她們並非迷路,而是刻意走入森林裡。

我快步踩踏在濕濡的地面,追在伊吹後頭。天氣是個很棘手的問題。根據天候狀況,我可能會受困,也可能會卷進事故。而且日落比我想像中還快。要是不使用手電筒,在森林前進將會開始變得困難。而這也是個不安要素。雨勢變得越來越大,而且逐漸開始颳起猛烈的狂風。

假如真心想要徹底保護領導者真面目,應該就必須去仰賴打從心底能夠信任的夥伴。這麼一來,就會如字面一樣,能夠以二十四小時的體制來徹底保護卡片的存在。

我這次將失去意識的堀北背在背上,打著一支手電筒往漆黑的森林前進。

「在這所學校的系統上,就算你獨自奮戰也無法升上A班。無論如何同學的協助都是必要的。這可是無可避免的喔。」

「那麼你是要我放棄嗎?放棄晉陞A班的夢想、放棄被哥哥認同的夢想。」

「我在失去意識時,總覺得聽見了龍園同學的聲音……真是奇怪呢,照理說他應該早就棄權退出了……」

接著一點一點開始理解情勢。

我懷著要是能出到小徑就好的心愿前進,但遺憾的是,我到了一個很陡峭的懸崖。我要是再踏出一步應該就會滾落下去吧。

對於這種徹底放棄的自嘲,我反而感受到如徵兆一般的東西,因此笑了出來。

「綾……小路同學……?」

堀北好像感受到被抱起的異樣感,微微發出聲。雖然很緩慢,不過堀北也確實地虛弱睜開雙眼。

「我沒說過那種話……」

然而,堀北心中並無依賴他人的選項。她明明有看見,但是又不去選擇它。

為了以防萬一,我一邊警戒,一邊慢慢靠過去。結果那裡……

「我不能認同你。就算會多麼辛苦,即使如此……我也要憑一己之力……」

「雖然被你笑也沒辦法,可是被瞧不起的感覺還真是不愉快呢……」

一片鑰匙卡掉落在她那無力垂下的手附近。

「你失去意識了,大概是作夢了吧。」

「啊──吵死了,你不要再講話了。你一個病人不管講什麼也都完全沒有說服力。」

「可是……有葛城會持續遵守約定的保障嗎?他說不定遲早會毀約。」

「噢……我走錯路了嗎……危險危險。」

我腳下的土壤不幸崩塌,身體因而失去平衡。假如我是獨自一人,就可以使勁用腳撐住或者抓住樹木,但可惜的是我雙手抱著堀北而騰不出手。我無法避免墜落。我為了保護堀北而瞬間捲起身軀,接著一籌莫展地滾下陡峭的懸崖。

「這是難以達成的商量呢……因為不管是誰都不會理我這種人的。」

萬一它是會緊急出動直升機的裝置,那附近想必會響徹螺旋槳刮出的強烈風聲。

我為了讓她乖乖休息而如此勸說,但堀北沒有停止懺悔。

「……我搞砸了呢。」

「為什麼……?你不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

其內容複雜且不單純。不過假如用一般方法,即使費盡千辛萬苦也很難達成吧。我們約定好要付出巨大的抵押代價。大部分學生棄權並在船上盡情享受假日──包含這考前完全無法想像到的狀況在內,一切都按照龍園的目的在進行。雖然我討厭死這傢伙,但他果然是個最接近A班的男人。我再度理解這點。

「別再說話了,你可是病人。」

打在身上的雨水毫不留情地前來奪去體力。最重要的是,我背後的堀北傳來的熱度非比尋常。再這麼淋雨下去會很危險。

人在這世上是無法獨自生存的。因為學校和社會都是由眾多人所組成。

我走近堀北身邊。確實擦掉指紋之後,便讓她的手握住鑰匙卡。這女人沒有任何辦得到的事。即使知道自己被C班看穿領導者身分,直到考試結束為止她也只能默默忍受。正因為我觀察了D班一周才會有這種把握。這女人不信任任何人。知道鑰匙卡被偷走也沒立刻做出向同學報告的舉動。她好像唯獨對綾小路敞開心扉,不過那個男人也是孤立型角色。再加上他也很無能,根本就算不上是威脅。而且只要她還擁有鑰匙卡,她因為自己的失敗而讓人看穿領導者身分的這件事──說不定還可能不被D班其他人揭穿便了事。

「我一定會靠自己的力量晉陞A班。我一定會挽回這個失敗……」

「嗯……」

「不,不是這樣。因為我在想你心裡也開始感受到夥伴是必要的。」

我俯視在縮我懷裡痛苦的堀北,並補充道:

「這是因為……除了你之外我就沒有人能夠道歉了……」

「……我已經無法再瞧不起須藤同學他們了呢。」

不然她不會拐彎抹角地說出「誰都不會理我這種人」。

我沒有回答並含糊其辭。過了不久,筋疲力竭的堀北便再次失去意識。

天氣雖然儘是些不好的狀況,不過這也不是沒有好處。

她好像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因而閉上雙眼。

「唔……頭……好痛……」

嗯──原來如此。這句話還真引人深思。

從狀況看來,我確定堀北是領導者的事已經被伊吹以外的人物給知道了。我撿起鑰匙卡之後就抱起堀北。

我在數秒期間里好像失去意識。落下後的記憶並不是很清楚。

「真丟臉。」堀北如此反覆小聲呢喃道。

「你無法承擔這重責大任。你不是那麼堅強的女生。真是遺憾。」

「你醒過來了嗎?」

「假如是夢,那就更糟了呢……」

「我當然也有補足這點。那傢伙絕對不得不遵守約定。」

當我不發一語地沉思時,堀北說出道歉的話語。

我明明就叫她睡覺,可是堀北卻以似乎會燒得更嚴重的氣勢在思索著各種事情。

然而,現在可不是在這邊進退兩難的時候。

「對不起……」

她們沒有任何理由特地走向危險的森林。為了以防萬一,我試著把燈光照向通往海邊的正規道路前方。可是地面很乾凈,沒有足跡。

接著,我們便靜靜融於漆黑的森林之中消失蹤影。

如果是平時的堀北,她可能已做出污辱對方之類的事,然而這次發言里卻含有其他意思。她的話里包含自責的意思。

覺得隱約聽見龍園的聲音啊。即使睡著失去意識,她的腦袋也自動讓自己保持清醒。就算無意識之間聽見龍園的聲音也不奇怪。

「是嗎……我被伊吹同學……不過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有誰在那裡?他們在說著什麼?──這都是微不足道的事。問題在於我是否會被他們發現。只要事情沒變成那樣就好。把握情勢是次要。



她好像沒能理解自己的狀況,恍惚地說出一句話。

「這也不是那種能二十四小時持續躲藏的考試吧。不管怎樣都會出現破綻。」

「要是我知道去依賴誰,這事情就能避免了呢……」

我在某程度上了解這女人的性格。她忍耐力強而且倔強,是不會聽取他人意見的類型。換句話說就算有多麼痛苦,剩餘時間她應該都會忍耐下去。

「因為你燒得很嚴重呢。你最好別勉強自己喔。」

我用手拂去從瀏海滴下的雨水,追著足跡進入森林裡。

我耳里聽見猶如雨中小雜音一般的人聲。我接著隱藏自己的身影。

視野當然越發惡劣。現在也可以說是已經入夜了。我只憑兩人的足跡在這片甚至籠罩著陰森氛圍的森林中不斷前進。

「偷走我鑰匙卡的人……果然就是伊吹同學。」

我用手電筒照向森林裡頭,發現兩人的足跡不斷進入深處。

「假如你無法獨自戰鬥,那只要兩人一起戰鬥就行了。我會助你一臂之力。」

大樹旁倒著彷佛氣絕一般失去意識並且渾身是泥的堀北。

我為了不造成堀北負擔而打算慢慢往反方向調頭。而在這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