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差萬別的想法(3/8)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4
我以為她馬上就會展開那次的報復……可是輕井澤好像比我想的還安分。還是說,她們已經清算完畢了嗎?
不,無論是哪一種,完全看不出輕井澤的憤怒還真是不自然。
這種疑問也不可能有答案。不久,迎接考試開始之後,船內廣播器的聲響,便傳遍了房間之中。
『那麼接下來開始進行第一回合的小組討論。』
廣播簡明且簡短。也就是說,除此之外真的都隨便我們了吧。
當然,在狀況和周遭組員身分都不清楚的小組裡,誰都不打算率先發言。寂靜又討厭的沉重氣氛突然蔓延開來。名為一之瀨帆波的少女一面輕輕微笑,一面守望著這個情況。
她好好確認過誰都不做發言,就站了起來。
「好,注意──雖然我已經大致上知道各位的名字,不過學校也姑且有指示,我覺得進行自我介紹會比較好呢。而且,說不定也有彼此是初次見面的人。」
看來她馬上就以領袖、主持人的身分出面了。即使任何人都會對此憧憬,不過率先引領團體可不簡單。彼此之間若是對手,那就更是如此。
一之瀨不討厭這樣,反而很開心地開始進行。A班學生們好像也藏不住驚訝,我感覺得到他們的反應有點不知所措。
「事到如今還有必要自我介紹嗎?而且,我不認為校方是說認真的。給想要自我介紹的傢伙去做不就好了嗎?」
「如果町田同學你想這麼做,那我也無法強迫你。不過,這房間的某個地方或許有設置收音麥克風喲。到時候不利的就會是沒做自我介紹的人,而且這說不定還會變成整個小組的責任呢。」
換言之,無論如何要是產生差錯,所有人都會傷腦筋。
被這麼一說,叫作町田的A班學生也不得不屈服了。
以一之瀨的自我介紹為首,大家開始繞一圈進行介紹自己。正因為我在入學典禮那天自我介紹失敗過,所以我在這裡有試著稍微鼓足幹勁。可是,結果我還是做了就像那天一樣的單調介紹。
「呀呼──綾小路同學。我們同組耶,請多指教!」
一之瀨對我拋出這種可以當作是安慰、慰勞的溫柔發言。我接著坐了下來。在所有人都做完有點簡短的自我介紹之後,一之瀨再次開口說了話。
「那麼,這麼一來就完成學校的交代了吧?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要如何進行下去。如果有人不喜歡我擔任主持人,能請你們說出來嗎?」
「我隨時都有換人當主持人的準備。」一之瀨如此表示。
假如在她這樣說完後出面自薦,那接著當然就會變得必須擔下主持人工作。應該也有學生對一之瀨的做法感到不滿,但他們好像害怕帶頭說話,或許會有出面的機會,所以就沒有舉起手。
「我們的方針全權交給你。」
「一之瀨,你這問題不是很狡猾嗎?假如『自己不是優待者』的話,當然就會想去期待有好處的小組報酬吧。而且,一般來說也不會有人光明正大地揚言自己會背叛。這樣的話,你簡直就是要闡明優待者與壞人。我實在不認為這是適當的提問呢。」
「是呀,我認為你們說得沒錯。假如只有學校要承受負擔,這也是件不錯的事情。」
只憑這個問題就百分之百斷言對錯,當然很危險。輕井澤最早肯定一之瀨拋出的話題。接著是幸村和真鍋,以及B班的濱口。就算當中混著正大光明說謊的優待者也不奇怪。
「對。剩下兩種結果中沒有缺點。這不會縮短或拉開班級點數的距離。再加上優待者還會受惠獲得大量個人點數。也就是說,只有校方要去承受負擔。再者,我們也不必特地找出優待者。我們會因為討論而去懷疑周遭每個人都可能是優待者。我認為犯下錯誤才比較危險。」
「我的意見相同。我們都難得同組了,再說我也很缺個人點數。可以的話,我希望大家一直合作下去。博士,你呢?」
一之瀨純真地從正面向前衝撞名為A班的城門。堀北也有類似的思想,但決定性的差異就是一之瀨可以和周圍攜手團結。她會一面獲得周遭贊同,一面戰鬥。因此她在這種情況下會發揮非常強大的力量。實際上,既然超過半數都已經跟隨一之瀨這方,那一之瀨就握有這個場合的主導權。這看似簡單卻非常困難。就我所知,這間學校沒人能夠執行相同的做法。葛城或龍園他們應該也都辦不到同樣的事情吧。過於為夥伴著想的平田或櫛田也沒辦法。
「正是這樣。叛徒的出現,將連繫敗北。叛徒答對也好、失敗也好,無論哪種都是敗北。那麼反過來說,除此之外的情況會變得怎樣?」
一之瀨對意想不到的排拒反應露出有點傷腦筋的苦笑。
「可以讓我確實詢問所有人的意見嗎?首先,認為贊成的人,麻煩你們舉手。」
「這是有點太過於苛責的問題嗎?」
「原來如此。確實就如町田同學所說的那樣。考試結束後的問題,似乎是在於各個班級。」
「我想你也了解。舉行討論然後欺騙、擊潰對方,小組關係在結果上才會變得亂七八糟吧。你想想。瞄準找出優待者並且全體答題正確,或是叛徒獨自獲勝的作戰,這報酬確實很龐大。然而,我們也會背負無法相比的風險。在這場不透明的考試上,我們一點也不必勉強自己。」
輕井澤想出的發言,好像意外地影響到其他學生。
「我知道了。這也是你個人的想法呢。那麼輕井澤同學,你覺得怎麼樣呢?」
「那麼,你有其他辦法嗎?」
我為了不中斷這個趨勢,也為了小心不破壞場面氣氛,而接著說道:
町田雙手抱胸,表示否決。A班的其他兩人也貫徹了相同態度。其餘尚未答覆的學生,每個都彷佛都受到影響,而決定維持緘默。
不熟的人們聚在一起,經常都會發生這種情況。能否在此無所畏懼地展開行動,應該也是個考驗領導者素質的瞬間吧。一之瀨手扠腰,以堅毅從容的模樣綻放笑容。
「這場考試只有四種結果。才剛得到說明,都還記憶猶新吧。因此,我有事情想要請所有人思考。各位認為這場考試上,絕對想要去避免的結果會是什麼呢?」
對靠在一塊坐著的我們來說,那甚至是太過大聲的音量。
內容就連輕井澤或者博士都可以輕易理解。
儘管很勉強,但濱口這麼回答就已經竭盡全力。
「──有。這是個確實、簡單,可以為大家帶來好處並且通過考試的方法。」
可能的話,誰都會想以結果一通過考試。B班一名男生,就像是在呼應這種自然的發言,而慢慢舉起手。清爽的藍發輕輕搖曳。他是個體格瘦弱,長相有點中性的少年。他在自我介紹上報出的姓名是濱口哲也。
看來她不打算表示意見。她和C班三人的立場明顯不同。
看來唇槍舌戰早已開始。町田對濱口的反擊不為所動。
町田好像感受到大家的迴響,於是微微露出潔白牙齒,笑了出來。
十之八九是沒有。正因為一之瀨這麼確信,所以她才會提問。
假如變成濱口所擔心的那種發展,這就會成為一個大事件了吧。
「是的。不做多餘討論來結束考試,才是通往勝利的捷徑。」
一之瀨和濱口對這句話也藏不住驚訝。
相較於理所當然般聽從一之瀨意見的D班或C班,他明顯很不一樣。他對一之瀨的發言抱著疑問,批判這就如同誘導式的盤問。
自己班級上有一部分學生成為隱藏富豪。這心情應該很複雜吧。
「我……老實說我有點不滿意。就算會得到點數,點數會不會到我手上又是另一回事了呢。不過,就算討論也不一定會獲得點數……該說硬是起糾紛也很麻煩嗎?我真想趕快結束這種考試,然後趕快去玩。」
「討論的替代方案?我才沒有那種東西。」
「一時之間真教人難以相信呢。這樣的話,就算A班被大家認為有優待者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難道你們在這階段就共享了優待者的資訊,並且打算保護其身分?」
一之瀨雙手抱胸,環視一遍自己的班級,還有D班、C班。
濱口以冷靜的觀點箝制批判的A班學生。
「呃──……某人識破優待者身分,並且背叛大家?」
反而還說出這是預料中發展似的發言。
「這場考試真的可以藉由討論解決嗎?難道你認為優待者會在討論過程中輕易承認身分?還是說,只要從頭到尾低頭拜託,優待者就會願意告訴大家?」
原來如此啊。看來A班的方針已經定好了。從語氣推測,我不認為這是他剛才才想到的事情。我在町田身後隱約看得見某個男人的身影。
就像濱口所說的。假如完全交給別人並且保持沉默,那我們就會無法鎖定優待者。町田應該也很清楚這點,可是他卻維持戒備,不作答覆。一之瀨看見緊閉的城門,於是把為了突破城門的衝車拉了過來。
「不,我認為一之瀨同學你的問題極為普通。只是他們的戒心比想像中還要強。不過町田同學,能請你告訴我嗎?所謂恰當問題是指哪種內容呢?討論喜歡的食物或者興趣,我想跟考試也不會有關聯。既然你要否決,假如沒有討論的替代方案,那以我方立場來說,這也很難以接受。」
「濱口同學,你們怎麼想呢?」
濱口對意想不到的提議語塞。
「我認同某種程度上的有用性。但既然不知道優待者在哪個班級,班級之間的點數差距也有擴大的可能性。假如優待者的分配極端地集中,都只固定在某個班級的話呢?好幾百萬點就會流進那個班級。這對班級點數應該沒有影響,但是大家應該都察覺到個人點數的重要性了吧。連討論都不進行就要接受那種結果,到時大家應該都會藏不住心裡的打擊吧。」
「別誤會喲。我們只是想討論。雖然要說什麼、要回答什麼都是自由的,但我希望你們可以參加到這場考試所要求的舞台──換句話說,就是希望你們能夠進來戰場。」
「但是,如果要實踐這點,可是會意外地辛苦耶。不對,這或許會比討論還要更辛苦。不進行討論、不懷疑對方、不背叛──全體一年級學生都必須遵守這些事情。而且,因為優待者的匿名性受到學校保障,因此這也考驗著同學之間的信賴。雖然優待者只要在考試結束時出面,並在班上共享點數就好,但優待者不是也可能會獨吞嗎?」
町田說出自己,不……是說出感覺好像是A班全體想到的作戰。那是極為單純的攻略。
從真鍋她們沒有驚訝或覺得可疑看來,這應該是伊吹平時的態度吧。
「我們A班締結了完全的信任關係。這點我們一點也不擔心。內部問題只要在內部解決就好。」
「的確……學校強調公平性是事實。只要相信這點,我認為這想法確實沒錯,但即使如此,這還是不可靠呢。」
「優待者在哪個班級,這種事怎樣都好。不,是都沒關係。只要不舉行討論就絕對贏得了。這就是葛城同學提倡的做法。」
「這樣的話,雖然不是我的本意,不過根據情況不同,我們將會以多數決來決定最後的判斷。大家會懷疑不願回答問題的人們,說不定還會以亂猜來指名優待者。這樣你能夠接受嗎?」
濱口聽見這些話,就迅速且冷靜地反駁町田。
「伊吹同學,你覺得怎麼樣呢?可以的話,能請你告訴我意見嗎?」
「……這是威脅嗎?」
這作風很像是貫徹防守的葛城。它是築起屏障般的戰略。獲得執行同意是很辛苦而且相當高難度的事情。不過,這可以得到確實的成果,加上這隻要不做討論就好,是任何人都辦得到的簡單計畫。這也能說是反過來利用學校計畫的「摧毀考試計」。
「我有事想問大家,請讓我提問喲。就我的立場來說,這是一件我想要以『大家都不是優待者』作為前提來詢問的事情。我想問──你們是否認為這場考試全體通過,也就是追求結果一才會是最好的方案。」
對方如果順利中計,那在這階段說不定就可以鎖定目標。
很令人感謝的是,一之瀨提議安排問答時間。可是大家好像都對發言本身抱持反感,還是沒有人舉手或出聲。
博士好像還持續在扮演他那謎樣的角色設定,而用我聽不習慣的語氣答道。
「這樣不也很好嗎?在下覺得這沒有任何問題是也。只要考試結束之後,班上再舉行討論、分享點數,應該就和平了是也。」
「當然。我也想要點數,所以我會合作。」
町田間不容髮地快速否定濱口的意見。
「只要稍微思考就知道,學校不可能執行不公平的分配。考試開始之前,學校還不停強調公平性,甚至還強調到讓人厭煩。雖然我們沒辦法無視『小組只存在一名優待者』的事實,可是這並不太重要。『所有班級都有均等的優待者人數』這件事實才重要。假如允許優待者集中特定班級,那麼在考試開始的時間點就會產生莫大的不公平。這有可能嗎?不,不可能。上次的無人島考試,學校也維持了公平性,對吧?A班和D班都有平等的起跑點。這點無庸置疑。」
「我們推薦的考試攻略……就是從頭到尾都不討論。」
一之瀨聽見葛城名字的瞬間,好像也得到了一個答案。町田開始對不懂意思的幸村他們進行說明。
博士不知為何回到原本的語氣。以他的發言為開端,這個想法也傳染至C班。叫作真鍋的女生表示贊同。
對於A班突然作出的這個否定對話的宣言,濱口搶在一之瀨發言前插嘴。
然而,這招對A班同樣也不管用吧。如果對象是葛城,那他應該已經察覺到學校安排的「結構」。若不是這樣,他就不可能提議這項戰略。
「好像沒有特別的志願者,那就由我來進行嘍。首先,在這個考試即將開始之際,我認為如果我們有不明白之處或者疑點,以及在意的部分,大家就應該一起討論。否則沉默狀態感覺就會一直持續下去。有沒有人有疑問?」
「這想法還真獨特。你說不討論,是要如何攻略這場考試呢?你允許無人知曉的優待者就這樣獲勝嗎?」
「當然。因為我們同組呢。來共享貴重的資訊吧。」
「什麼呀?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沒有,現在我沒任何想法,你們就隨意繼續吧。」
B班兩名學生對一之瀨的信任好像堅定不移,而用力點點頭。
「這樣啊,確實如此。不願意的話,只要不回答就好了呢。那麼請容我們A班全體都保持沉默。」
町田像是在詢問答案,而隨意指名似的對輕井澤拋出這句話。
學校不會貿然把優待者集中在一個班級。這推測很簡單就能做到。
「以考試來說,這應該是很恰當的問題吧?一之瀨同學也沒有說出必須老實回答這種威脅的話。你不願意的話,只要不回答就好。」
對問題意圖似懂非懂的輕井澤說出疑問。她甚至沒有察覺到,小組裡的組員程度優劣,就因為這個普通問題而定了出來。情勢猶如潰堤,幸村,還有C班名為真鍋的女生也跟著回答。他們就像在贊同輕井澤,回答合作是理所當然的。
幸村也繼續做出思考的動作,但他沒有特別要反對的跡象。不,應該說他講不出足以反對的意見嗎?討論這項課題的難易度,就是有這麼高。
只由男生組成的A班一行人,用疑問的眼光觀察博士的這副模樣。
話說回來,以一開始來說,這是個很不錯的問題。雖然部分學生甚至沒有察覺,但假如對方把這聽成是無心的問題,就表示這個人不會是優待者。她一面確認大家有沒有抱著積極、團結的心情,同時強迫優待者說謊。
D班的幸村和博士舉起了手。C班的學生稍微煩惱後,所有人也都紛紛舉起手。不過,伊吹從考試開始前到現在都這樣雙手抱胸完全不動,而且也不做發言。
「……你能告訴我嗎?你所謂的方法。」
葛城提倡的是──因為優待者是平均分派,所以沒有必要尋找。因此才要大家都不做討論,來讓所有班級都獲得相同點數地結束考試。
「葛城同學的……?原來如此呀。」
他們就像是在觀望小組裡每個人的意見,而用沉著的態度提醒大家。
然而,對A班而言,這也是他們所期望的疑問。
「一之瀨同學是怎麼想才提出剛才的問題,我也不清楚其本質。不過,我認為討論才是這場考試上唯一通往解決的道路。你們要這樣貫徹沉默的話,考試不就會除去A班變得只有我們在討論了嗎?我希望你們至少一起思考我們正在討論怎樣的議題。」
「我當然也予以肯定。既然我們都組隊了,我想合作也是當然的。」
「……意思是不存在負面要素嗎?」
一之瀨肯定並接受葛城擬出的作戰。町田當然露出好像想說些什麼的表情。不過,一之瀨好像沒有老實接受。
個人點數在這間學校里也有各種使用方式。會變成平時的零用錢就不用說,它還可以購買考試成績。根據情況不同,甚至擁有能夠移動學生班級這種萬能力量。既然不清楚優待者的分配情況,就不可能實踐這種作戰。而這就是濱口的主張。
「謝謝。那麼剩下一位……綾小路同學,你是怎麼想的?」
A班學生既不煩惱也不猶豫,如此開口。
格外散發存在感的男生町田用嚴厲的口吻說道。
「我也贊成呢。所有人統一答案可以拿到最多的點數,可是要是有人背叛或說謊,那就完了。藉由討論來找出優待者並不實際呢。」
町田看起來無法理解,並覺得難以想像似的喃喃說道:
自己班上有優待者──只要共享這個事實,就沒必要回應討論。濱口的意見應該是任誰都會懷有的疑慮。
博士好像吃太撐肚子不舒服,因而一直用手摸著肚子。他聽見我問話,就震了一下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