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篇(3/11)

自我中心純愛 1

「因為我第一次請家教,本來還很擔心到底會來一位什麼樣的人。老實說,這是我母親擅自做的決定。」

「是嗎?」

野分將重新泡好的茶倒入茶杯里。弘樹手裡拿著茶杯,敷衍地回應。

「不過,沒想到來的人竟然是像弘樹這麼漂亮的人,我好高興。」

弘樹沒想到會從野分口中聽到這麼肉麻的話,含在口中的茶全部噴了出來。一些茶不慎跑入了氣管,讓弘樹劇烈地嗆咳了起來。

(這傢伙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你沒事吧?我馬上去拿抹布來。」

「你……你說誰漂亮啊……?」

「當然是弘樹你啊。」

野分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反倒讓弘樹全身虛脫無力。

「不準說那種噁心的話!漂亮不是用在男人身上的形容詞吧!」

「真的嗎?對不起,我對文科有點不拿手。」

並不是文科拿不拿手的問題!弘樹精疲力竭地將身體倚在沙發的靠背上。

「如果不能說你漂亮的話,該說你什麼才好?」

「什麼都不必說!」

「……我知道了。」

野分瞬時露出了垂頭喪氣的樣子。這讓弘樹有一種野分頭上有一雙看不見的耳朵沮喪地垂下的錯覺。

(我又沒有對他做什麼壞事……)

看樣子和野分在一起會讓弘樹失去冷靜。

果然還是拒絕這份家教的工作吧!用這種馬虎的態度來當家教的話,弘樹就無法全力以赴來教野分,而且他還有兩篇論文要寫,哪來的閑工夫照顧考生啊?

(……那麼今天不去也無所謂吧?)

[第二章]

「不是弘樹的話我就不要。」

「……唔……」

「不過,仔細想想,弘樹已經四年級了,有時候根本不用去學校上課,就算在車站等也不一定能見到你……」

(這傢伙……腦袋沒問題吧……?)

「莫名其妙!你為什麼那麼固執?」

野分用柔和的笑臉吐露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台詞,讓弘樹啞口無言。野分略為靦腆的表情似乎也感染了弘樹,讓弘樹感到臉頰一陣火熱。

「等……等你寫完再說。不過,如果你只是隨便寫寫答案,或是有些題目略過不寫,你就出局了。」

野分乾脆的回答和燦爛的笑容讓弘樹不禁愕然。

「是……是嗎……」

野分似乎已經看穿了他的想法,這讓弘樹心裡不禁感到一陣惶恐。不過,野分就像是要否定弘樹心裡所想的事一般,說出了令人噴飯的話。

弘樹一邊細想著這些事情,下了車站的階梯,身旁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

野分顯然對他所說的話臉色驟變。弘樹雖然感到一股強烈的罪惡感,但還是狠下心來把話說清楚。

這個白痴是沒看到眼前堆積如山的題本嗎?還是他根本不明白題目的量有多少?

「既然如此,不是我當你的家教老師也沒關係吧?」

野分一時語塞。野分明明那麼執著於他,卻不能告訴他理由嗎?

「真的嗎?」

「我不要。」

「……!」

野分不可能沒聽見弘樹剛剛說的理由,弘樹為了讓他死心又再說了一次他的借口。然而,野分卻一臉認真地問他:

「你……你為什麼在這裡?!」

「——因為我之前看見你哭的關係嗎?」

不過,教授說野分的學力程度很高,根本不需要請家教,所以野分才有自信在明天以前寫完題目嗎——?

「你很羅嗦耶!我不是說了我很忙嗎?」

「我還有論文的事要忙,所以下次我會找一個比我更會教的人來——」

把題本全部寫完就接下家教的工作——弘樹不禁開始後悔昨天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脫口而出的賭注。

「弘樹。」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結果不用確認也知道。弘樹已經向幾個人提過來接替這份工作的事,接下來只要告知教授一聲就可以了。

竟然遇到了一個令人棘手的傢伙。弘樹忍不住詛咒起教授和自己的命運。

(這傢伙聽到這麼無理的要求,在做題目之前就會先放棄了吧——)

雖然必須向野分的幹勁十足說聲抱歉,不過弘樹毫不擔心野分寫得完題目。

「是啊,要我倒立還是做什麼的,都悉聽尊便……你真的覺得自己寫得完嗎?」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也能完全配合你的時間。」

「……!你……你……你……你開什麼玩笑!再……再說,你把題目都寫完了嗎?!」

「那這就是命運了!」

「沒錯。」

(等等!他剛剛說的是「寫完了」嗎……?!)

「沒……沒這回事!」

語畢,弘樹從背包里拿出參考書和題本。

「接下來要去我家嗎?」

弘樹心裡雖然覺得過意不去,但還是吞吞吐吐地開了口。

「這樣啊,你果然寫完了……咦?!」

「我只要弘樹。」

「……!」

「唔哇!」

或許是因為弘樹至今不曾遇到像野分那種類型的人,所以只要和野分在一起,就會讓弘樹變得不像平常的自己。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要那麼生氣?」

得到和預想完全相反的答案,讓弘樹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即使如此,弘樹並不認為野分能寫完那些數量龐大的題本里的題目。這麼一來弘樹便贏得了這場賭注,然後他就不需要接下家教這個工作,也再也不用去野分家了——

這麼一來,弘樹就非得再去一次野分家不可。當時,弘樹只是想找一個借口逃離現場,沒想到那個借口竟成了自掘墳墓的主因。

「你怎麼……」

「為什麼?」

(不,這些題本的量可是不容小看。)

野分朝氣蓬勃並且迅速的回應,讓弘樹反而不知該怎麼接下去。

「怎麼辦……」

為了阻止野分再說出令人害羞的話,弘樹的語氣變得粗暴了起來。要是再讓野分暢所欲言下去,弘樹一定會羞憤而死。

「我知道了。」

野分似乎不願放過弘樹一絲一毫的反應,正面凝視著他,弘樹卻尷尬地別過視線。弘樹做了一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開口說了一項提議。

「今天因為沒有人能過來所以我才來的,下次我會請別人來當你的家教。」

「我不會這麼做,我會自己做完題目。啊……不過,你不會要求我答案要寫得完全正確吧?」

「你願意當我的家教老師嗎?!」

因為不知道對方的學力如何,所以弘樹每個學科各買了幾本不同的參考書和題本,要做完全部必須耗費相當的時間。

「啊、嗯……對……」

弘樹粗暴的語氣反而成為被追問的材料。

弘樹是因為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但野分似乎有意奉陪到底。弘樹本來還料想,野分應該會哭著向他求饒。

弘樹看向聲音的來源,一個身穿制服的頎長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竟然被一個年紀比自己小的高中生逼得啞口無言,一股氣惱讓血液直衝弘樹腦門。弘樹實在很想大罵一聲:「別開玩笑了!」然後轉身就走,但是這麼一來自己好像夾著尾巴落荒而逃一樣。

「不行!」

(和他說話真的會亂了步調……)

「是。」

「我不知道。不過我希望弘樹能當我的家教老師,所以我會全力以赴。」

既然野分能讓步到這種地步,誰當他的家教老師應該都無所謂。弘樹覺得野分並無需執著於他。

和一個無法靠自己的步調溝通的人在一起,總讓弘樹感到惴惴不安。

「一邊走路一邊想事情很危險哦。」

「不會。不過,如果你的正確率在一半以下的話,你就不用請什麼家教了,給我乖乖去上補習班。我可不想花時間照顧那種笨蛋。」

看來野分並不是看穿了他想直接回家的念頭,這讓弘樹不禁鬆了一口氣,含糊其辭地敷衍野分。

面對野分清澈真摯的目光反而讓弘樹無言以對。

「……我說……」

野分堅定的語氣讓弘樹一時語塞。野分一改溫和的表情,拚命懇求的態度讓弘樹不禁心軟。

「那我們一起走吧!」

「要在明天以前全部寫完嗎?」

弘樹假裝輕咳一聲,重新振作起精神。該說清楚的話就必須明明白白地說出來才行。

「你回來了。」

「那……我……因為……」

「我在等你。因為我想早點見到你。」

野分幹嗎那麼執著於自己?難道他有什麼理由非要自己當他的家教老師不可嗎?

雖然大部分的因素是:「野分是目擊自己落淚的唯一證人」,但更重要的理由是,他不擅長和野分相處。

野分非常認真地回答。

那張端正俊逸的臉龐不論露出什麼表情都能對人產生影響力。明明知道他們兩個人都是男人,不知為何,弘樹見到野分就會感到不知所措。

就這樣,兩人並肩而行。但弘樹還是感到一陣尷尬,他苦惱著不知該跟野分說些什麼。

「寫完了。」

野分瞬間笑顏逐開,弘樹不禁為野分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反應怔了一下。

「——這樣好了,我這裡有選來的題本,要是你能在明天之前把這些都寫完,我就答應當你的家教。」

為了躲避野分居然做到了這個地步,弘樹雖然覺得自己的作法有點過火,不過他再也不想見到野分了。

「所以你才不想見到我吧?」

「那是因為……」

「如果你的正確率高達九成,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

野分卻似乎沒有察覺弘樹的煩惱,興高采烈地與弘樹攀談。

「……你說不要也……」

「總之,我只能來今天一天而已。好了,別浪費時間了,我們開始吧——」

「你聽好了,別想去買同樣的題本回來抄答案,也不準請朋友幫忙寫。」

弘樹的心事被野分一語道破,不禁倒抽一口氣。然而,野分並不就此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