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篇(4/11)
自我中心純愛 1
野分的意思是,他真的把自己昨天留在他家的題本全部寫完了嗎?野分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在說謊,但一時之間讓弘樹難以置信。
「我全部都寫完了。不過題目的量太多了,熬了一晚的夜才寫完的。」
這麼說來,野分的下眼瞼處的確浮現了黑眼圈。雖然野分平常看起來就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但是現在看起來比昨天更添加了幾分疲憊。
「你該不會只是把答案隨便寫寫吧……」
「我有好好作答,也沒有看解答,所以你不用擔心。要現在檢查也可以。」
野分泰然自若的態度讓弘樹無言以對。
弘樹接過野分從背包里拿出的一本題本,故作鎮定地翻過一頁又一頁。就像野分所說的一樣,題本里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解答。
「……答案對不對還是個未知數。」
「我覺得我已經儘力了。」
野分所寫的答案與他謙遜的語氣不成正比,弘樹目前所看到的頁數里沒有任何一個錯誤。弘樹匆忙地從背包里拿出解答,開始對照其它頁的答案。
(喂,騙人的吧……)
弘樹發現野分所寫的答案不僅完全正確,而且一點也看不出是抄解答的影子。弘樹發現這點,隨即停下腳步。
「怎麼了嗎?」
「看……看來你真的寫完了。」
弘樹強壓下內心的慌亂回答道。
「答案對嗎?」
「照目前確認的地方來看,是還沒發現任何錯誤,不過其他科目可就不一定了吧?」
弘樹像是自欺欺人般地說道。
(沒錯,或許是因為這是野分的拿手科目。)
弘樹心中懷抱著一絲希望,又開始邁步走了起來。
「今天怎麼辦?你把我準備的題本都寫完了……」
「我現在還想不到要對你提出什麼要求,所以可以先保留嗎?」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弘樹在面對野分的睡臉時所湧起的苦笑,轉眼間變成了輕笑,這股笑意似乎暫時無法止歇。
在要上課的日子,野分就會像一隻忠犬一樣在車站等弘樹回家。然後,野分只要在車站看到弘樹,臉上就會充滿無限的歡欣。
一個人再煩惱也沒有結果,弘樹決定直接問野分。
「……!」
「……真是的。」
「你想考哪裡?」
野分特地向他確認這件事,難道是想叫他做什麼嗎?
弘樹想起他不小心脫口而出「要我倒立還是做什麼的,都悉聽尊便」。直到野分提起之前,弘樹早將這些逞一時口舌之快的話忘得一乾二淨了。
「你的眼睛已經快張不開了,快去睡!」
一心一意想拜託弘樹當他的家教的那份心情。
「我房間很臟,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沒這回事。因為我並沒有好好準備升學考試,所以感到有點不安。」
「可以的話,希望你能教我英文。還有,我對現代國文的長篇解讀也不拿手……」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總可以了吧!」
「謝謝。」
弘樹對野分一臉不安的樣子感到奇怪而側著頭。野分遲疑了一會兒才開口道:
聞言,野分神色緊張地直視著弘樹。
「還有,來你家太麻煩了,下次你來我家上課。」
「你說過你不會增加我的麻煩吧?我只採用斯巴達教育!如果你不受教的話,我就立刻辭職。還有,時間要完全配合我。」
「說得也是……」
「是。」
「我知道了。下次上課前我會準備好教材。」
「是。只要弘樹肯教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那你就去上補習班!那裡是靠這個賺錢的,他們會好好教你考試的訣竅吧?」
「我無所謂,等你想到再說。」
弘樹所住的公寓位於車站和野分的家中間,就在今天來野分家路上的岔路里。弘樹只是覺得與其自己來野分家,還不如野分到他家還比較有效率。
弘樹的感觸已經遠遠超過驚訝,而是滿心的佩服。
因為弘樹完全沒想到野分真的寫得完題本,所以他什麼也沒有準備。
弘樹要野分寫了那些為數可觀的題本,說不定野分想對他進行報復吧?常言道:禍從口出。
「……真是的……」
「呃,弘樹。」
「你之前說過,如果我答對九成以上的話就什麼事都聽我的,對吧?」
明明被責怪的人是弘樹,被野分這麼一說反倒是弘樹在欺負他一樣。
野分的行為應該不是出自於戀愛感情,但是他毫無心機的一言一行,卻常讓弘樹不知所措。
弘樹第一次遇到有人對自己表達這麼純真率直的好感。
(我好像拿他這點很沒輒……)
弘樹站在距離野分還有一點高度的階梯上停下腳步,從野分上方用無奈的口氣說道。
「為什麼不可以?」
野分一臉認真地點頭,弘樹忍不住動手拍一下他的頭。野分這種過於耿直的地方令人有點棘手。
被奇怪的人纏上了。弘樹心裡雖然還留有一點彷徨,但是他卻不感到莫名其妙和怏怏不悅。
「啊,等一下。」
面對勤學苦讀的野分,弘樹最近不斷反省身為他的家教老師的態度。
「話不是這樣說……」
野分動作遲緩地站起來,乖乖地躺到床上。野分似乎真的很困,他在閉上眼睛的瞬間就立刻沉入夢鄉,發出節奏規律的鼻息。
「你今天就先好好睡一覺吧!我會把我家的地圖畫給你。還有,你的鑰匙在哪裡?我回去的時候幫你鎖門。」
「是嗎。」
「沒想到你會招待我去你家,所以我覺得很高興。」
「你不用老是跑來車站等我吧?」
「謝謝。」
弘樹絕口不提自己害怕野分對他提出無理的要求,反而表現出一副寬容的樣子。這種時候,他真是恨透了愛虛張聲勢的自己。
「不,那是……」
弘樹就是不甘願乖乖就範,所以故意對野分擺出高傲的態度。明明輸了這場打賭的人是弘樹,但野分仍不以為意地微笑。
從野分口中聽到野分要自己教的是他的拿手科目,才讓他心裡松下一口氣,心裡不斷模擬該從何教起。野分戰戰兢兢地喚了聲弘樹。
「弘樹,你怎麼了?時間多的是,你不用那麼趕啊!」
聽到野分這麼說,才讓內心七上八下的弘樹鬆了一口氣。
只因為被野分撞見自己被女友甩了和落淚的場面,弘樹便不想當野分的家教而處處刁難。在看到野分率直和全力以赴的一面後,弘樹感到無地自容。
再怎麼說,對一個主修國文的人來說,如果是教現代國文或古文漢文,弘樹還能自信滿滿,英文的話他也略有心得。
「我知道了,我會做好心理準備。」
對完答案的題本里畫滿了紅色圓圈(註:日本改考卷時,對的答案會用紅筆畫圈)。野分似乎對文科比較不拿手,但那也是在和理科相較之下。就如教授所說的,野分在學力上並沒有任何問題。
弘樹以為野分會請他當家教,是因為志願是文學院。
弘樹總覺得身心俱疲。依現在的情況來看,他真的能順利地當好野分的家教老師嗎?
「啊,對不起。」
被對方看到自己丑態畢露的尷尬也在不知不覺間煙消雲散。
正當弘樹為野分一臉困惑的樣子感到不可思議,野分才靦腆地把理由告訴弘樹。
「那你想要我教你什麼……?」
弘樹,你已經要回去了嗎?」
野分毫不掩飾的喜悅反而讓弘樹感到難為情。明明就沒有誇張到「招待」的程度。
那一瞬間,野分臉上綻放出笑靨,讓弘樹難以相信世界上竟然有人能露出那麼高興的表情。
「吵死了!」
弘樹氣惱地加快腳步,野分一臉困惑地叫住他。
「……啊、啊啊,我是說過……」
「弘樹……!」
(他昨天好像熬夜作題目……)
「你睡覺的話,我留在這裡也沒事做吧?」
(喂喂,專業科目差太多了吧……)
這或許都是野分的個性所致吧!率直、頑固、真誠,弘樹有生以來真的第一次遇到像野分這種類型的人。
(啊啊,這傢伙真的是煩死人了……¨)
野分連忙追上因心急而步伐加快的弘樹,不一會兒便追上弘樹,與他並肩而行。就連和野分步伐大小的差異,都讓弘樹感到惱怒。
野分悲傷的眼神就像一隻被捨棄的大型犬,陣陣撩撥著弘樹的罪惡感。
(他真的好像一隻狗。)
「N大的醫學院。」
結果,弘樹持續以競走般的速度走到了野分家。「……你根本不用請家教吧?」弘樹將紅筆放在闔上的題本上,話語中夾雜著嘆息。
弘樹在覺得野分太過胡來的同時,心中也湧上了一股對他的憐愛之情。雖然弘樹不知道野分為什麼那麼執著於自己,但是野分為自己全力以赴的樣子並不讓他感到討厭。
「笨……!不準把話說得那麼誇張!」
「是……」
「因為你願意當我的家教老師,所以我才會那麼努力寫題目!我……」
「雖然我很想說『從今天起就拜託你了』——不過我好睏。一鬆懈下來好像就變得全身無力了。」
但是,弘樹對數理完全不行。搞不好野分還比他拿手吧?
這句話弘樹不知道說了幾次,同時他的嘴角卻也露出了一抹笑意。野分天真無邪的睡臉也誘發了弘樹的苦笑。
[第三章]
弘樹雖然一開始說他要採取斯巴達式的教學方式,但是野分不僅基礎學力無可挑剔,吸收得也很快,又很認真地寫完弘樹出的習題,上課前也會用心預習,所以弘樹準備的教材已經快追不上他的程度了。
不,姑且不論順不順利,弘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教他什麼才好?
「白痴!這時候你要說『我不會介意的』,這才有禮貌!你懂不懂啊!」
而且,弘樹也覺得自己其實沒有什麼可以教他的。除了配合野分的志願校幫他掌握出題方向,以及讓野分反覆練習他比較不拿手的英文長篇翻譯之外,弘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野分聞言不禁略微瞠大雙目。
野分燦爛的笑容打亂了弘樹的心律。弘樹不知道自己心跳加速的理由,只是覺得體溫好像有逐漸上升的趨勢。
「幹嗎?」
在那之後,每個星期一、三、五就是弘樹當野分家教的日子,地點在單獨生活的弘樹家。因為弘樹說去野分家很麻煩,所以野分就像上補習班一樣開始來往弘樹家。
「我不是說了我只要弘樹嗎?再說,你打算反悔和我的約定嗎?」
「不……不過,你要配合我的時間。」
「哦……什麼!醫學院!?」
「咦?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