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敵篇(3/6)
自我中心純愛 1
「什麼事?」
「我說——」
弘樹強壓下緊張的情緒,正要開口邀請野分時,室內響起了電話顯得機械味的鈴聲。
弘樹緊繃的心情雖然一口氣緩和了下來,卻對野分一直不接電話的舉動十分納悶。
「你不接電話嗎?」
「但是,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我等一下再說也沒關係啊!你快接電話吧,說不定是醫院打來的。」
弘樹雖然很高興野分將他擺在第一順位,但總不能漏接了醫院的聯絡電話。雖然野分還只是個實習醫生,好歹也已經具有醫師的身份。
「……不好意思,我先接個電話——喂,我是風間。咦?池田?好久不見。最近過得好嗎?」
從野分的談話內容聽來,應該不是醫院打來的。弘樹已經做好野分必須回醫院的心理準備,但是似乎可以省去這層疑慮了。弘樹卸下懸著的心,繼續進食中斷的晚餐。
「從畢業以後,就沒再見過面了吧?嗯,我很好。嗯……最近很忙……」
看來,對方應該是野分大學時代的朋友。學生時代的野分為了賺取生活費,花了不少心力在打工上,也因此交到了不少朋友。當然,他的人品應該是最大的原因。
「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會在這種時間打電話過來?咦?有事商量?周末……?嗯,那天我剛好有空。」
(……咦?等……等一下!!)
聽到野分提起周末,弘樹感到一股不安。他本來打算邀野分來參觀校慶的,要是那天的行程先被訂走了,一切計畫就付諸流水了。
現在跟野分講校慶的事,或許來還得及。
(但是……又不能打斷他講電話……)
「——嗯,那就星期日見。」
就在弘樹苦思對策的時候,野分已經和朋友約定好時間,掛斷電話了。
弘樹強忍住垂下肩膀的衝動,裝出一臉若無其事,詢問是誰打來的電話。
「看來,不是醫院打來的吧!」
弘樹的學生突然闖進他的研究室,一臉慌張地說道。她就是告訴弘樹校慶傳說的那名學生。
「……!!」
如果野分的心另有所屬,他會慨然成全。要是野分顧慮他的感受,他甚至願意扮黑臉讓野分死心。
弘樹雖然不斷如此說服自己,但是曾經擁有的期待,卻加深了他內心的失落。
「我想吃咖哩。」
(能像今天這樣見面,就應該心滿意足了。)
在數人齊聲歡呼之下,弘樹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
看見學生們朝氣蓬勃地向他揮手,看不出發生了什麼意外,讓弘樹不解地側著頭。
「老師今天喝得很豪邁哦!還有很多酒,盡量喝,別客氣!」
「咦?弘樹?」
「但是,為什麼……!」
野分以前曾經對他說過:「我愛上你哭泣的樣子。」聽到這句話後,有個疑問一直盤旋在弘樹心裡。
弘樹雖然聽見了野分的呼喚,但是他無法回過頭去。弘樹的腦中滿是疑問。
弘樹正要嘆氣,門突然打開的聲響與伴隨的大叫,讓他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對個性耿直的野分來說,找工作的煩惱和約會哪一個比較重要?答案不言自明。
「干……幹嗎!」
(——我在野分的心目中,到底有著什麼樣的印像……?)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弘樹的心彷彿被人刺了一刀般隱隱作痛。
「野……野分……?」
「啊——好想早點回家……」
「那麼,就讓我們慶祝校慶擺攤大成功!」
野分是這裡的畢業生,聽過校慶傳說的事也很正常。若是他明明知道,還和她一起來的話——?
「沒什麼大不了的。」
「咦!?中條老師?」
弘樹用開玩笑來掩飾自己不小心就會流露出的沮喪神情。
「您跟我來就知道了!I
野分明明說要去指點學妹找工作,為什麼他會跑到大學參觀校慶呢?
也就是說,根本沒有發生任何問題,完全是學生設計找他來參加慶功宴。知道了事情真相後,弘樹充滿了無力感。
「說得也是。我那天還有工作,你就好好去逛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校慶的最後一天,弘樹以憂鬱的心情迎接早晨。一想到野分將和自己不認識的人共度一天,他就感到坐立難安。
弘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因為,如果我們說想和老師乾杯的話,您就不會跟過來了吧?我演得很逼真吧?」
本來是想約野分來校慶的,但是現在將這件事說出口,只會徒增他的困擾。與其那樣,還是不說的好。
「乾杯——!!」
「啥?」
「老師!!」
(……我懂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抱歉,我忽然想起一件急事。」
「……我知道了啦。只喝一杯哦。」
野分太過平淡的要求,反而出乎弘樹的意外。若是咖哩的話,即使不看食譜也做得出來,不過當然是用市販的咖哩塊來做的。
當弘樹一面走在走廊上,一面發著牢騷,背後傳來一陣愈來愈近的跑步聲。一瞬間,弘樹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卻在發現並非野分的腳步聲後垂下緊繃的肩膀。
為什麼命運之神要殘酷地捉弄他,讓他看見兩人出雙入對?如果他一直被蒙在鼓裡,至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心亂如麻了。
弘樹繼續佯裝著若無其事、連珠炮般說出的理由,似乎說服了野分。雖說是弘樹為了度過眼前危機所說的借口,不過技窮的確也是事實。
「沒問題!」
然而,弘樹剛剛卻無法正視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站在野分身旁的光景,還從學生面前落荒而逃,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所以,你周末要和她見面羅?」
儘管戶外有許多熱鬧活動正在進行,弘樹卻沒心情陪學生們一起瘋,只是將自己關在研究室里。
美麗的容貌,姣好的身材,看起來又冰雪聰明……既然是野分的學妹,也就是醫學院的學生了。比起身為男人、年長又不可愛的自己,她待在野分身旁再自然也不過了。兩人都是有志從醫,共通的話題應該也不少。
「……!」
一股不祥的預感,讓弘樹沒好氣地問道。一名看似意見領袖的男學生,迫不及待地向弘樹說:
「唔哇!」
野分今天應該是去指點學妹找工作的事,他在每天會傳給自己的「早安簡訊」裡頭,也沒有提到要來校慶。難道是自己兩杯黃湯下肚後,產生了幻覺?
弘樹豪飲下第二杯酒。正當要請人倒第三杯酒給他時,他的視線里闖進一個出乎意料的人物。
「老師——!!」
「好,我會拚命加辣椒辣死你。」
還是說,野分是故意要讓自己看見,才和她一起來校慶的?因為野分對於自己每天去他家已經感到厭煩,所以才……
「你們就為了這種事把我叫出來?」
「對,而且要非常辣的那種。」
弘樹本來想裝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是第六感一向很準的野分,卻向他投以懷疑的視線。
(他們是約在中午,所以應該會一邊吃午餐,一邊談事情吧……?)
弘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野分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視線,與他四目相接。
弘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從學生的神情看來,大概是發生了什麼意外。
「真的嗎?」
「嗯。啊,對了,你剛剛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只要咖哩就好了嗎?」
(可是,那野分是怎麼想的呢?)
「咦?那個啊……」
「老師,這邊、這邊!」
弘樹雖然逃離了現場,卻找不到大學裡頭能夠獨處的地方,結果還是朝著自己的研究室前進。
(不要拿區區找工作的小事,來浪費野分寶貴的休假!)
「弘樹!?」
弘樹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對像,懷抱著不合情理的恨意。不過,他也沒資格指責對方。
「耶!快,趁老師還沒改變心意。老師,這杯給您。」
弘樹接過紙杯,發現裡頭注滿了冰啤酒。看著那杯滿滿的啤酒,讓弘樹興起了一股借酒澆愁的衝動。
「……不要緊的。」
「老師!原來您在這裡。」
弘樹在震驚的同時,也發現了野分身旁站著一位美麗的女性。她在看到弘樹的瞬間,便以自然的態度挽住野分的手臂。
弘樹銳利的目光瞪向把他叫出來的學生,她卻毫無懺悔之意地說:
「大事不妙了!請您跟我過來一下!」
這幾個月以來,都沒有和野分一起在外面吃過飯。野分念大學的時候,兩人雖然聚少離多,但是畢竟在同一所大學裡,至少還能調整時間,為彼此抽出一些空檔。
「丟死人了……」
弘樹再也看不下去兩人並排的身影,於是將紙杯塞到學生手中,像是要擺脫夢魘般地逃離現場。
如果野分愛上的是弘樹脆弱的部分,那麼平常口出惡言、彆扭固執的弘樹,不就無法吸引他了嗎?
或許她是以商量找工作的事為借口,打算在校慶上向野分告白。她明年畢業後,就必須到某家醫院當實習醫生,因此,這次校慶是她最後的告白機會了。弘樹能夠明白,她將所有希望寄托在校慶傳說上的心情。
「什麼事不妙了?」
「真的嗎?說得也是,想菜單的確很教人頭痛。」
(糟糕,一定要把他哄過去才行……)
「嗯,不過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我會順便去買東西的。」
「……對了,我只是想問你明天想吃什麼?我的拿手菜也差不多快做完了,如果你有想吃的菜,我就去買食譜回來學。」
野分猶豫了一會兒,燦然一笑。
「我們的商品順利賣完了!」
弘樹無奈地站起身來,女學生立刻連拖帶拉地領著他走,目的地是弘樹的學生們自願出錢出力擺設的小攤子前面。不少學生在那裡等著他。
只是由於當時兩人雖然身處不同學院,仍然擔心學校的人發現他們的關係,於是會約在鄰近的車站;或是就算在學校里遇到,也只是交換一個眼神,忍著不和對方交談。為了能和野分長相廝守,這些苦對弘樹來說都不算什麼。
野分有他自己的交際圈,不可能奢侈地要求野分將所有時間都奉獻給自己。
「嗯,是我大學的學妹。她好像要找我商量找工作的事,難得周末又剛好放假……」
其實,弘樹並不希望野分和別人出去。然而他卻將這些話埋藏在心裡,寬容地說。
(就算是現在,為了和野分在一起……)
「要吃什麼好呢……」
「所以,我們才想請老師一起來乾杯慶祝。」
(不過,她跟野分還真是相配……)
弘樹將手撐在桌上,托著腮幫子,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