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篇(2/6)
自我中心純愛 3
「這是……」
在弘樹彎下身去撿之前,野分早已幫他撿起來。
「啊……不是,這個只是……」
野分的臉色瞬間刷白,讓弘樹狼狽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到這個東西,野分果然會很在意吧……)
弘樹心慌意亂地想向野分解釋,但野分很快就恢複平常的樣子,一臉開朗地問道:
「這就是相親時用的介紹函吧?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啊!」
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收到這種東西……
弘樹知道自己已經到了就算被父母催婚也不奇怪的年齡,不過和野分同居的生活太過自然,所以他才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我還向野分求過婚……)
弘樹隔著衣服握住掛在脖子上的戒指,一邊思考著該怎麼向野分解釋才好。然而,野分卻毫不在乎地詢問他:
「弘樹,你要去相親嗎?」
「這是我媽擅自寄給我的啦,我根本就不想去——」
「不過,你的家人都寄照片來了,你不能無故拒絕吧?」
「唔……可是……」
弘樹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同時也為野分出人意表的反應感到不解。
(他生氣了嗎……好像也沒有……)
與平常無異的表情下,似乎也不像隱藏著怒氣。
「我肚子好餓。飯可以吃了嗎?」
(反正我也沒有其他可以商量的對象,不如就跟教授說說看吧……)
如果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弘樹也不會因為對方不讓自己去聯誼,而降低心中對對方的評價。但若是站在相反的立場,他會非常不希望對方去聯誼或是和別人約會。
弘樹不想老實地說出「相親」的事,所以便用「聯誼」來矇混過去。雖然他一再強調這只是個比喻,不過不知道是否被岩城看穿了?
平常被稱為「魔鬼副教授」的弘樹,今天在課堂上數度恍神,還忘了今天是學生交報告的日子,差點就直接回研究室了。
弘樹將差點衝口而出的抱怨吞了回去,握緊拳頭強壓下怒意。
(有時間觀察我的話,不會去寫你的論文嗎!)
「……呃,教授。」
「別問了,請您回答我!」
乍看之下,岩城似乎是認真地想要傾聽弘樹訴說煩惱,不過要是不小心說太多,只會突然提供岩城調侃自己的話題,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緘默。
「我回來了……」
岩城是和他同研究室的教授,也是他的上司。
「沒什麼,我只是在自言自語。對了,教授,您是不是該準備去上課了?」
岩城慌慌張張地收拾東西,然後匆匆忙忙地離開研究室。室內頓時恢複一片靜謐。
弘樹近日來一直在觀察野分的態度,但野分沒有任何改變,也不再提起相親的事。
「……您的忠告,我會銘記在心。」
『小弘?相親的日子已經決定好了,那一天要空下來哦!詳細的時間和地點我會傳真給你,要記得看哦!對了,去相親之前,記得要先去美容院一趟。西裝我會幫你準備,尺寸跟以前一樣吧?領帶要選什麼顏色比較好——』
雖然岩城的個性有點邋遢和不正經,不過他對日本文學的研究態度令人肅然起敬,以前發表過的論文也相當出色。
從傳真機吐出的紙上,印刷著日期、時間,以及餐廳所在的飯店的地圖。
即使他們已經交往多年,但這次弘樹始終無法猜透野分的心思。
「……啥?什……什麼啊?既然如此就早說啊!」
「該怎麼辦才好……」
「你的書拿反了。」
岩城一邊啜飲著自己泡的茶,一邊走向印表機去拿剛列印出來的論文。弘樹看著岩城的背影,腦中靈光一現。
「不,到那種地步的話就不可原諒了——等等,難道你看到那小子和別的女生走在一起嗎……?」
結果學生們還驚愕地以為他吃錯藥,害他覺得很心虛。
「啊……我……我只是一時不小心而已!」
難道連這小小的希望都是一種奢求嗎?
不過,要怎麼拒絕?
雖然他不認為自己和野分之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但他也知道他們得不到所有人的祝福。他只是想維持現在的幸福,平淡無奇地過日子。
所以他才會認為,野分一點也不為他要去相親而生氣,不是為了故作瀟洒,而是對他失去了興趣。
察覺自己的深層心理之後,弘樹反而覺得更空虛了。
如果他的態度正經一點,給人的感覺就會變得非常器宇軒昂,所以每當他去學會發表時,常常會有一大批自稱是仰慕他的女性學者圍著他打轉。或許不知道實情對她們來說比較幸福吧!
「我不是一開始就說了嗎?您才是,要仔細聽別人說話啦!再說,我根本就不知道您的戀人長什麼樣子。」
「也是啦,的確是不關我的事。不過,你可以不要因為沉浸在風花雪月的事里,而荒廢寫論文了。」
雖然母親要他看在她的面子上去相親,不過她似乎相當雀躍。她或許比弘樹想像中的還要樂在其中。
(可惡,今天真是糟透了……)
弘樹自言自語地否定這個疑問,然而這個掠過他腦海的疑念仍深深縈繞在心中,始終無法消除。
如果受到抨擊的人只有他,這倒還無所謂。但是,如果連野分也被人說三道四,他可能會氣得失去理智,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真的每次只要一扯到野分的事,他就會瞬間失去思考能力。都這麼大的人了,還老是為一點小事就心神動搖。弘樹也知道自己實在是無藥可救,不過他就是無法不在乎野分的事。
「我一直在想你什麼時候才要把書拿正。你已經那樣看了三十分鐘哦!」
「中條,你能用那種方式看書哦?」
弘樹的腦海中瞬間浮現摯友的臉,但是對方因為從事自由業而和家人斷絕往來,這樣的他根本不可能理解自己的煩惱。如果叫他的摯友去相親,他一定會罵一句「無聊」,然後斷然回絕。
雖然他的心裡有一股不祥的預感,不過還是按下了聽取留言的按鍵。果不其然,電話答錄機里流泄出母親溫和恬靜的聲音:
「什麼?」
如果對她們說自己有交往的對象了,她們一定會要求他帶回家給長輩看。
「話說回來,有煩惱的人應該是您吧?」
岩城佯裝出自己其實沒有心慌意亂的樣子,而弘樹則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之後,又重新坐回自己的桌前。
「……為什麼她在處理這種事情的時候,總是特別有效率……」
「怎麼可能?應該……不會吧?」
雖然,他很感激野分能體諒自己無法拒絕母親的苦衷,不過,野分真的不在乎他去相親的事嗎?
「您不用再解釋了……」
「才……才不是。我們之間才沒有問題!」
如果這次要相親的人是野分,他大概也會裝作一副不在乎的模樣,不過絕對無法將心中的動搖完全隱藏起來。
「雖然心裡其實不想讓他去。不過,大概是年長者的尊嚴吧,在他面前還是會想裝出不在乎的樣子。」
等到研究室里只剩下自己以後,弘樹又雙手抱胸,一個人苦思了起來。
「不關您的事。」
懷著自我厭惡的心情回到家的弘樹,一邊對空無一人的屋內自言自語,一邊走向客廳,發現電話答錄機的訊號燈閃爍著。
「啊……飯煮好了,我去把味增湯加熱,你等我一下。」
「原來如此……」
書是打開了,但是他一行也沒看進去。弘樹將書放在桌上,故意清清喉嚨來掩飾自己的難為情。
岩城的回答好像有參考價值,又好像沒有,感覺很微妙。
「什麼?」
再怎麼樣都比一個人胡思亂想還來得有建設性。下定決心之後,弘樹便吞吞吐吐地向岩城開口說道:
「什麼事?改變心意想跟我談了嗎?」
「哇,糟糕,我又快遲到了!」
「等等,我不是說了嗎?這只是個假設性的問題!我什麼也沒看到啦!」
無論如何,他絕對要避免因為這種事而讓野分受傷。
「沒什麼。」
「我只是打個比方……這只是假設性的問題哦!如果您的戀人說要去聯誼的話,您會怎麼樣?」
「你從剛才起就一直在想什麼?要不要說來聽聽?」
「啥?這是什麼蠢問題?」
(不過,一般來說都會有那種反應吧……)
雖然弘樹對教授因慌亂而產生的誤解感到有點吃不消,不過只要是情侶,應該都會希望對方為自己緊張吧。
「不過那是當然的啊,畢竟和年輕女孩子也比較有話聊……比起一無是處的大叔,他還是比較喜歡可愛的女孩子吧……」
他會覺得岩城的話很沉重,是因為他也感同身受的關係吧?
不知為何,岩城卻開始抱著頭,一個人喃喃自語了起來。看來岩城似乎是把弘樹假設性的問題,誤認為弘樹目擊到的事實了。
「對……對哦!」
不過,愛嚼舌根的伯母思想相當古板,若是被她知道自己擁有同性的戀人,不知道她會怎麼數落自己。
母親的聲音被中斷了。大概是錄音時間不夠了吧?
「那麼,如果您撞見他和可愛的女孩子在約會的話,也不會說什麼嗎?」
(不過,我本來就打算找個機會把野分介紹給媽……)
(是我想太多了嗎……)
(……我真不明白。)
有沒有什麼好的理由能夠讓自己不去相親,又不至於讓母親與伯母之間的關係產生嫌隙呢?
(如果那麼不想去相親的話,就應該自己開口拒絕啊……)
「我才在想,他怎麼最近都沒有聯絡我……畢竟我年紀比他大,又是個沒什麼長進的大叔,就算他開始對我感到厭煩也不奇怪吧……」
「如果沒有心事,你幹嘛要皺眉頭?反正一定又是跟你男朋友有關。」
因為找不到可以商量的對象,所以這次真的讓弘樹傷透了腦筋。
「教……教授?」
(難道我希望野分阻止我嗎……?)
還是說,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到了該划下句點的時機了——
當弘樹陷入苦思的時候,為了寫論文的草稿而呻吟半天的岩城忽然叫了他:
(不過,為什麼野分什麼也不說……?難道我要去相親,他也覺得無所謂嗎?)
「因為觀察你是我的興趣。」
「……原來是這樣啊!」
「您一直在看我嗎!?」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能會說不出口『不要去』。畢竟他也有他的交友圈,如果連聯誼都不讓他去的話,好像會被他覺得我心胸狹隘……」
母親一開始可能會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絕對不會反對他們,她甚至可能還會喜歡彬彬有禮的野分。
或許是因為野分的反應和他期待中的不一樣,所以他才會一直自尋煩惱。弘樹不禁討厭起膽怯的自己。
「中條,你說什麼?」
雖然他曾目睹岩城和對方並肩走在校園裡,不過距離有點遠,他看不清楚對方的長相,如果對方一個人走在路上的話,他應該也認不出來吧?
弘樹匆匆忙忙地將介紹函拿到房間。雖然現在已經沒有隱瞞野分的必要了,但弘樹還是不想把它放在野分看得到的地方。
雖然弘樹很想反駁「你最沒有資格說我」,但一想到對方畢竟是自己的上司,也就硬生生地咽下這口氣了。
(現在拒絕的話,應該還來得及吧?)
看到岩城沮喪地垂下肩膀,為了解開岩城的誤會,弘樹連忙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