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篇(5/6)

自我中心純愛 3

「什麼事?」

陽菜子盯著紅茶的水面,然後彷彿下定決心似地拜託弘樹:

「非常不好意思,能不能由您來回絕這次的相親?」

「咦?」

「其實我今天是被我伯母硬逼著來相親。我現在已經有交往的對象,所以本來想在今天以前拒絕這次的相親。但是我的父母好像很欣賞中條先生,所以伯母才要我來見見您,說什麼也不讓我拒絕……」

「這樣啊……」

對方的情況和弘樹猜想得差不多,所以他也不是無法想像。交給對方的照片是弘樹在成年禮時被逼著拍的照片,以及最近的幾張生活照,從照片其實難以判斷他的為人,再加上以他這個年紀就當上助理教授,因此很容易討長輩的歡心吧?

「我知道自己這麼做很失禮,真的很抱歉!」

看到陽菜子相當過意不去的樣子,讓弘樹不禁投以苦笑:

「你不用在意,其實我的情況也跟你差不多。」

「咦……?」

「我伯母也是說只要來見你一面就好,就硬把我帶來。太好了,我還在煩惱該怎麼拒絕才不會對你太失禮。聽你這麼說,真的讓我鬆了口氣。」

「真的嗎……」

弘樹的話似乎讓陽菜子安心地放鬆了表情,而橫互在兩人之間的尷尬氣氛也頓時煙消雲散了。

「說的也是,像您這麼出色的人,怎麼可能沒有戀人。」

「呃,算是有啦……」

一想到野分的反應,弘樹的語氣也顯得沒有自信。

(不,我們是貨真價實的情侶啊!)

弘樹在心裡說服自己,同時拿起咖啡杯來掩飾垂落在桌上的視線。他不想讓對方察覺自己的沮喪,於是一邊在咖啡杯里加糖,一邊繼續說道:

「北川小姐,你沒有對父母說自己已經有交往的對象嗎?」

「您臉紅了哦,呵呵。讓您的戀人看看您這種表情不就好了嗎?或許對方也是為了配合您,所以才故意逞強,裝出不在乎的模樣。說不定他其實很想叫您不要來相親,只是說不出口而已。」

然後,氣喘吁吁地開口:

弘樹在心中思索時,餐廳入口附近忽然傳來一陣小騷動。發生了什麼事?弘樹回過頭去,卻因看到來人而瞠目結舌:

(難道他最近老是黏著我是為了消除不安嗎?)

「他什麼也沒對我說。就連看到今天的時間和地點,卻也一副不太在意的樣子,今天連一通電話也沒打給我。因為我們交往的時間很長,所以如果他提議分手,我想我們大概也會到此為止了吧!」

「咦?」

弘樹一時語塞,汗顏地一口氣喝光咖啡。不管人到了幾歲,一碰上戀愛的話題,沒有男人能敵得過女人。

回到家之後,他要好好和野分溝通。然後,為自己的懷疑向野分道歉。

「啊……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我才應該跟你道歉,對不起,我不該試探你。」

大概是因為對方也和自己一樣是被硬逼著來相親,所以弘樹忍不住對陽菜子說出了真心話。弘樹苦笑著啜飲一口咖啡,陽菜子則是一臉認真地回答:

「野分?」

「所以,你才什麼也沒說?」

如果兩人都有心的話,以學生的身份結婚也不是不行。只是社會人士和學生的觀感截然不同,光憑一時的衝動結婚還是不太妥當吧?

「迷……迷戀……!」

雖然他不想讓野分知道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但現在這種情況,他也顧不得面子問題了。弘樹低著頭,等待野分隨之而來的怒氣。

「那是因為對方相信您,不是嗎?因為對方知道這只是一場形式上的相親罷了。」

「說的也是,真是笨死了。」

弘樹提議房租和生活費依兩人的經濟狀況來調整支出就行了,但是野分卻堅持一人一半。直到兩人達成協議為止,不知道溝通了多少次。

他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怦然狂跳。他不知道自己會臉紅是因為餐廳里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還是因為野分的這一席話。

然而,野分卻滿臉歉疚地向弘樹低頭道歉:

「呃,也不算是吵架……」

「那是因為……!」

野分到底為什麼會來這種地方?

他覺得野分最近觸摸自己的頻率比之前高,或許野分是想藉此平衡無法說出口的焦躁也說不定吧!

「其實我也是。我說只是和人去聚餐,但是他知道是去相親之後,就一句話也不肯跟我說了。」

一想到野分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弘樹的胸口便不禁一陣溫熱。這幾個禮拜以來的鬱悶彷彿不存在似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太好了。您看,我說的沒錯吧?」

「原來如此……」

「啥!?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知道自己喜歡的對象是男人,不知道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或許她還不至於覺得自己很噁心,但一想到她的心裡可能會對自己產生疙瘩,弘樹便不禁有些害怕了起來。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抱歉,我說了很丟臉的事,請你忘掉我剛才說的話吧。」

「我知道我應該在家裡靜靜地等你回來,但是,我就是無法冷靜……」

「不過,能讓您這麼迷戀,對方一定是非常完美的人吧?」

「我們真是笨蛋。因為太過在乎對方,結果心意反而無法相通。」

知道野分和自己一樣深感苦惱之後,弘樹在感到欣喜的同時,也對野分感到過意不去。他不主動向野分問清楚,反而為了想看野分的反應而試探他。弘樹不禁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

「年齡有差距的話,相處起來也特別困難吧?」

「喂,這輛車是怎麼回事?」

如果說野分在工作上失誤連連而心情低落,是因為不安而無法集中注意力的話——

(果然,一般情侶聽到對方要去相親都會很生氣吧?)

弘樹在心中為自己打氣,陽菜子卻似乎誤解了他消沉的原因。

明明沒有說明的必要,弘樹還是忍不住解釋了起來。

「因為你什麼也沒表示,所以我也會感到不安啊!因為你似乎不在意我去相親,所以我甚至還懷疑你是不是已經對我失去興趣了。真的很對不起。」

一臉驚訝的陽菜子也和弘樹一樣不解地詢問道:

「你們兩個人還是坦率地表達出自己的心意比較好哦!」

「你……」

(……啊,現在不是安心的時候吧!現在這種情況該怎麼辦啊!?)

「……野分?」

「而且因為我的男朋友還是學生,目前我們也根本不可能結婚,這個時間點把他介紹給我父母的話,我覺得會給他壓力。」

「是啊……」

野分還是很在乎他。

誠如陽菜子所說的,野分似乎並不是不在乎,只是故意裝出一副沒有放在心上的樣子。知道自己只是庸人自擾之後,弘樹這才安下一顆心,心情也變得輕鬆起來了。

「中條先生也是和年紀有些差距的對象交往嗎?」

「弘樹,抱歉,打擾你了。」

「對……可是,我還是很在意,所以……」

一個人不滿地胡思亂想也無濟於事。雖然他不知道野分會做出什麼樣的回應,但是對未來一直懷抱著不安也不符合他的個性。

「咦?」

「我本來是想說,但是事情進展得太快,所以到後來我根本說不出口……」

身上還穿著白袍的野分東張西望,最後看到弘樹的身影之後才大步走上前來。

陽菜子憤慨的樣子讓弘樹不禁莞爾,但同時,他的胸口也一陣緊揪。

長輩們不在現場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是畢竟這一幕陽菜子自始至終都看在眼裡。

「啊,難道你們因為今天的事而吵架了?」

「……」

(教授也說了同樣的話……)

「我並不是不相信你。我知道這是你父母親安排的相親,所以你很難開口拒絕,也明白你並不會因為一場相親而改變心意。而且,我怕自己說『我不要你去相親』,會造成你的困擾……」

「……!」

「我跟學長說事關我的戀人的終身大事,請學長把車借我,條件是要跟他調換值晚班,所以在上晚班的時間之前我必須回到醫院去。啊,不過還有些時間可以送你回家。」

「北川小姐……」

他也能體會想在喜歡的人面前故作瀟洒的心情。或許野分也是因為這種心理,所以才會表現出那種態度吧?

「如果您非常擔心的話,最好還是向對方問清楚。絕對不能因為這種事讓你們的關係惡化啊!」

(我叫野分「相信我」,結果自己還感到不安,這不是很矛盾嗎?)

然而,野分絲毫沒有理會弘樹的不安,徑自轉而面向陽菜子,深深地一鞠躬:

「我知道自己很唐突,但是很抱歉,請讓我帶他走。」

「我知道這只是一場形式上的相親,也知道自己不應該放在心上,但是我還是不希望你來相親!」

「你……你來做什麼……」

「啊,呃……他是……」

「我請學長幫我代班,然後偷偷溜出來。」

他被不發一語的野分帶到停車場,然後被塞進一輛陌生的車子的副駕駛座里。弘樹滿心狐疑地問向坐進駕駛座的野分:

弘樹因野分伸向自己的手而下意識地緊閉雙眼,但下一秒卻被野分緊緊抱在懷中。

與其說弘樹對野分出人意表的舉動不滿,不如說感到不解。弘樹茫然地看著野分。

「我們會這麼做的,告辭了。」

「真的嗎?好巧啊,我的男朋友也是我的學弟。不過,年齡有差距,在很多方面真的很難處理。他好像很在意自己的年紀比我小,但是我也有身為年長者的尊嚴……中條先生?您怎麼了嗎?」

就連他和野分也是花了很久的時間才走到同居這個階段,而且就算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也不是事事順利。

「北川小姐……」

弘樹戰戰兢兢地望向陽菜子,卻意外地發現她微笑著看著自己:

「中條先生,您認識這位先生嗎?」

「不,謝謝你。你說得對,我應該把話問清楚才是。」

「是……是啊!他和我念同一所大學……」

弘樹苦惱著該怎麼向陽菜子解釋才好。總不能說野分就是他剛才提到的戀愛對象吧?然而,在弘樹想到一個好的理由之前,野分便將關鍵性的話說出口:

野分突然現身已經讓他驚愕不已,現在這一席話更是讓他差點嚇破膽。

弘樹對義憤填膺的她苦笑著表示同意。才剛畢業沒幾年的她其實根本還不用急著相親結婚吧?

「啊,沒什麼……」

「我知道他們是一番好意,不過至少也該先詢問當事人的意見吧?」

或許是因為年紀的增長,所以思慮也變得比較成熟。可是,看到野分那副對這件事漠不關心的樣子,讓弘樹也不禁害怕起他對自己的感覺是不是淡了?

「……我真羨慕你。」

雖然他們的情況和一般情侶不同,但是野分面對這件事所表現出來的泰然自若,一點也不像是他所認識的野分。

「野……野分……!?」

野分再次鞠躬之後,便拉著弘樹的手走出餐廳。弘樹知道餐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所以說什麼也不敢抬起頭來。

(不過這麼一來,北川小姐也發現這小子就是我剛才一直提到的戀人了吧?)

「對不起!」

「醫……醫院裡的工作怎麼辦?」

「啊……我明白,我的情況跟你一樣。」

「不是嗎?因為對方不嫉妒而感到不安,可見您真的很喜歡對方吧?因為中條先生乍看之下很冷漠,所以讓我好意外啊!」

弘樹將下顎抵在野分的肩膀上,輕輕地笑了起來。兩人不禁發笑,弘樹這才完全安下一顆心。

弘樹的臉頓時變得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