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拉·瓦利埃爾家族（2/4）

「非……非常感謝您。」

「不過呢，在晚餐之前稍微來點訓練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公爵狠狠地緊抓著才人的肩膀，那力道根本不像是個已步入老年的男性。

「好痛！好痛痛痛啊啊啊啊！」

「因為我必須讓你的身體好好記住，你究竟是冒犯了誰的女兒。」

才人就這樣被公爵拖了出去……

當天，在晚餐舍室舉行了一場氣氛融洽，話題不斷的餐會。大家也與被雅涅絲帶來此地的寇伯特重逢。而且，在得知漢麗塔不會給予眾人懲罰這一點之後，基修等人臉上都恢複了光彩，盡情地吵鬧著。

然而……直到晚餐會結束，已經到了就寢時間時，才人還是沒有出現。

「話說回來，才人君是怎麼了？」

寇伯特如此發問，但是房間里的所有人都只能搖頭。

「他是跑那兒去了啊？」齊兒可喃喃說道。

正當大家都在擔心才人到底去了哪裡的這當口，其實他正半死不活地癱在走廊里。

「走……走不動……」

才人筋疲力盡地躺在走廊里，無奈地嘆著氣。白天是被露易絲的媽媽，晚上則是被拉·瓦利埃爾給徹底教訓了一番，他的身體已經發出了哀嚎。

雖然露易絲她媽媽的魔法很厲害，不過看上去已經像是個老人家的拉·瓦利埃爾公爵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的雙眼因為憤怒而炯炯發光，以無數的魔法將顫抖的才人打了個落花流水。

這種目睹女兒被人推倒的父親的眼力實在充滿了魄力，壓得才人完全無法動彈，只能單方面地遭受痛擊。這與其說是訓練，還不如說是射靶。當然，才人就是那個靶……

「……是說，這對親子是怎麼樣啊……」

才人搖搖晃晃地打算站起來，卻又膝蓋一軟倒了下去。

「大家現在應該正在吃著好料，開開心心地聊天吧……」

才人靠著牆，癱坐在地上。他抬頭望向窗外，可以看見兩輪明月高掛在空中。

「誰？」

「讓我們和好吧，好嗎？」

才人手腳並用地往前爬，打算逃出這裡時，眼前又出現了另一個巨大的物體——這次是一隻龐大的烏龜。動物們接二連三的靠了過來，開始圍著才人，還一個個跳到了他的身上。

是這樣說沒錯啦，露易絲煩惱著。

「你在做什麼呢？」

「……公主殿下。」

「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吱吱吱～邊嗚叫著邊朝向才人臉部飛過來的是——一隻飛鼠。

露易絲的母親應該也是因為不希望露易絲被嚴厲懲罰，所以才會在不會造成嚴重傷害的程度下主動出手教訓露易絲，並藉此對漢麗塔表示「請這樣就饒恕她」吧。

「……真是的，講到那個笨蛋，該說是運氣不好，還是因為他真的很不會察言觀色啊！」

「嘉……嘉德麗雅小姐？」

才人邊看著自己滿身的傷痕，邊低聲抱怨著。

「伊爾·渥塔爾·德魯……」

如果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四系統魔法使用者的話，就不會產生這種煩惱了吧……

嘉德麗雅在置物櫃的抽屜里東翻西找了一陣，從裡面拿出了繃帶及藥品，開始治療才人的傷口。她以打從心底感到虧欠的語氣開口說道。

接著，她把臉貼到了鏡台上，閉上了雙眼。

不過……再怎麼說，露易絲被她的父母深深愛著呢。雖然乍看之下似乎很嚴格……

露易絲待在自己的房間里梳理著頭髮。

露易絲很困惑地嘟囔著。這時她腦里浮現出才人的身影。明明我現在如此的煩惱，那個笨蛋到底在做什麼啊？又跑去睡覺了嗎？結果晚餐會時他也沒有參加。雖然自己有詢問晚到的父親，然而父親只回答說才人因為累了所以好像要去睡覺，就不肯再多說什麼了。

「熊！是熊！」

「不可以勉強亂來啊！」

露易絲一瞬間聯想到可能是才人，心跳也跟著加速。

「好了好了！他身上有傷，不可以這樣鬧人家哦！」

要貫徹自己堅持的信念是沒關係，這也是很棒的行為。但是，如果因為這樣而導致他人惹上麻煩的話？而且這些人數應該不少，畢竟自己擁有的力量「虛無」實在過於強大了。由於自己堅持的正義而造成他人受到傷害……也是有發生這種事情的可能啊。

大家……都為了自己擔心。不管是母親、父親、還是漢麗塔……

語畢，她拉直身子確認著才人的頭部。如此一來，在嘉德麗雅那彷彿是長大版露易絲的身材中，唯一與妹妹完全不同的部分——也就是她的胸部，就展現在才人的眼前。看到那對被淺桃色襯衫包覆住的物體在自己的視線前方晃動，讓才人覺得快要死掉了。

「公主殿下！」

才人回想起已經一年以上沒有見到的雙親。

才人慘叫一聲，揮手拍掉飛鼠之後，又有某個巨大的物體攀到了他身上。

嘉德麗雅拿出魔杖，開始吟誦咒語。

才人雖然有點不知所措，還是趕快對著嘉德麗雅低頭道謝。接著他站了起來，正想要離開現場時……他的手卻被嘉德麗雅拉住了。

漢麗塔溫柔地一笑。露易絲忍不住眼中含淚，伸手抱住了漢麗塔。

嘉德麗雅這樣一說，圍繞在才人身旁的動物們才慢慢地散開。

「嗚哇！」

可是，這種流著淚的臉孔，可不能讓露易絲或大家看見。

而且總有個印象……那就是他們兩人整天都只會要求自己要好好學習魔法。自己總是被嚴厲喝斥說「無法使用魔法的女孩是不可能嫁到好人家去的」，每天都覺得彷彿身處牢獄。

「如果他真的喜歡我的話，就不會像這樣放著我不管吧？」

以前自己還住在這房間里的時候，總想著要儘快離開這個家。母親對教育方面很嚴格，又讓人覺得整天都只會關心自己姊妹三人會嫁到哪裡去；父親則是看起來只對和附近鄰居的交流以及狩獵有興趣。

「我……我沒事！」

「好嚴重的傷勢……你還好嗎？」

出現的人正是嘉德麗雅，她那一頭與露易絲相同的帶桃色金髮看起來閃閃發光。身為拉·瓦利埃爾家三姊妹中的次女，她是個擁有包容性，又帶著點性感魅力的美女。嘉德麗雅擁有的風格與氣質，令人忍不住會聯想到——如果把露易絲個性中的尖銳部分移除後再使其成長，是不是就會變成這種感覺呢？由於這樣的嘉德麗雅正中才人喜歡類型的紅心，她居然會這樣出奇不意地在自己面前出現，讓才人覺得簡直快要無法呼吸了。

所以才人就挨了老師的罵。

那正是漢麗塔的聲音。露易絲慌忙跑到門邊，為她打開房門。已經換上樸素家居服的漢麗塔正站在門外，臉上掛著微笑。

露易絲深深地低下頭。

「呃？」

才人心裡邊七上八下，邊跟著嘉德麗雅前進，最後到達的目的地似乎是嘉德麗雅的房間。一進入室內之後，才人就吃了一驚。

真奇怪？才人邊想著邊揉了揉眼睛。

才人忍不住發表了感想。嘉德麗雅則是愉快地笑了起來。

才人慌慌張張地打算站起來。然而，劇烈的疼痛馬上傳遍他的全身。

「父母嗎……」

才人就這樣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孤獨地待在陰暗的走廊中。

「不過我啊……當然沒有任何人會那樣庇護我吧。」

「……這張床是不是變小啦？」

這是「治癒」的咒語。被拉·瓦利埃爾公爵的魔法所打出的傷口開始慢慢癒合。

露易絲望著床鋪。

「是我呀，露易絲。」

「我……接下來到底應該怎麼辦才好呢……」

看著這些似乎已經變小的傢具而產生的懷念感……是否也是因為自己多少已經成長了的緣故呢？

從前往高盧之後一直都和大家在一起，兩人獨處的機會並不多。露易絲覺得自己似乎有許多話想跟才人說，然而事態接二連三地不斷轉變，根本找不出談心的時間。

「不……」

這房間就宛如動物園一般，讓才人回想起上次搭乘過的馬車。是了，講到這個嘉德麗雅，她非常喜歡動物。

呼～漢麗塔嘆了口氣。

露易絲的父親也是一樣。為了保護露易絲，就算要捨棄公爵家的身份也在所不惜。

不對。露易絲搖著頭。

「好……好厲害啊。」

他把這件事情告訴父母后，父母回答才人：「這樣很奇怪，你並沒有錯。」

嘉德麗雅露出驚訝的表情，彎身在才人面前蹲下。

然而自己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著一些任性的舉動。

露易絲一臉無趣地抱怨著。

「連頭上都在流血呢！」

出現在因為疼痛而縮在走廊里動彈不得的才人面前的是……

『我要遵守自己相信的「條理」……雖然一直以來我已經逐漸迷失，但我相信我身為貴族的精神所在之處應該就在這方向上。』

一天到晚嘮叨要自己多念書的母親，總是不太說話的上班族父親……這是一個應該隨處可見的普通家庭……

等才人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在哭泣。

其實自己根本完全沒有成長。

是一隻小熊。

「不行呀，只靠魔法的話，傷口還是不會完全癒合的，跟我來吧，我會好好幫你治療。」

已經不記得是何時的事情了，但是父母也曾經這樣庇護過自己。那應該是小學時發生的事情吧？某一天學校突然訂出固定的上學路線，也就是規定了從家裡到學校的既定路線，上下學時只能走那條路。換句話說，這應該是為了禁止學生們在途中繞路亂跑。然而有一天，才人卻走了不同的路線，而是繞路之後才回家。這是因為平常經過的那間文具店沒有販賣才人習慣用的那種橡皮擦。結果有個同班同學看到才人沒有按照規定的路線回家，就跑去跟老師告狀。

露易絲嘟著嘴巴嘀咕道。

不，並不是這樣。在自己年幼時期覺得很寬闊的床鋪之所以現在看起來會覺得變小了，是因為自己已經成長了。

露易絲邊用梳子理著頭髮……邊開始深深地反省。

「嚇到你了嗎？」

「別在意，露易絲。已經不要緊了。雖然我倆曾經對立，不過大家都平安無事。所以已經沒有關係了。你只是遵守了你自己的信念，而我也只不過有我自己非得貫徹的道路而已。」

是不是因為看到露易絲與她父母的交流，而讓自己回想起了什麼嗎？

「他們兩位是露易絲的雙親嘛，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呃……就是，我真的給公主殿下您，添了許多麻煩……」

她的腦中回想起，在闖入高盧之前，自己對漢麗塔大聲宣告的那番話。

不過，其實雙親跟這間宅邸都不是牢獄，而是保護自己的城堡。自己其實一直都被看不見的愛情層層包圍保護著。

嘉德麗雅說完，對著才人嫣然一笑。那真是個充滿慈愛的笑容，讓才人覺得光是看著這笑容就有內心被治癒了的感覺。

「我說，露易絲。零的露易絲，你啊，真的不是能擔負起『傳說』的人才啊。」露易絲對著倒影自言自語。

這是從她懂事起到前往魔法學院就學前為止，一直使用的房間。是個有十二平方制尺的四方形大房間。一張有著頂蓬的豪華大床被放在與窗戶有點距離的位置上，床上還擺著堆積如山的布娃娃。房間里可以看到以豪華雕刻裝飾而成的木馬，以及數不清的圖畫書。只要是想要的東西，總之都會買給自己……

不過，只要大家還待在這個宅邸里，才人就很難前來這個房間吧。畢竟他把自己推倒的場面可是被全城堡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嘉德麗雅說完，就開始檢查才人的傷口。

「哎呀哎呀，這真是……」

此時突然響起一個清澄溫柔的聲音，把才人嚇得跳了起來。

明明至今為止自己都不曾因為想念雙親而哭的啊……

「真……真是謝謝你！」

「畢竟你先跟母親大人交手，後來又換成父親大人，身體當然會撐不住……真的很對不起。他們並不是壞人，只是該怎麼說？有點不懂得變通……」

就在此時，響起來一陣敲門聲。

「痛！好痛啊啊啊啊！」

呼～露易絲輕輕嘆了口氣之後，側著頭凝視著倒映在鏡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