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拉·瓦利埃爾家族（3/4）

聽到才人如此回答，嘉德麗雅哈哈哈地笑了起來。但是卻又馬上劇烈地咳嗽。

「你……你還好嗎？」

「沒事的。只是因為好久沒有使用魔法了，身體似乎受到了刺激。」

「咦？」

看到才人露出驚訝的表情，嘉德麗雅趕緊搖了搖頭。

「啊，抱歉抱歉，你別在意。真的沒有什麼。」

「是……是這樣嗎？」

「是呀，只是因為我平常不用魔法而已。」

這真是些充滿慈愛的話語，讓才人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對了，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請你跟我聊聊嗎？」

嘉德麗雅雖然比才人還大好幾歲，但她卻以如同少女般的純真語氣說道。而且她還毫不客套地直直看著才人的臉。

「要……要聊什麼呢？」

「在那之後，應該發生了很多辛苦的事情吧？聽說你們在阿爾比昂碰上了相當危險的情況？我那時實在很擔心呢，擔心你跟露易絲會不會出什麼事。」

才人把在為了取得參戰許可來到這宅邸，卻又匆忙逃出之後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嘉德麗雅。包括戰爭的詳情、自己失蹤的事情、還有衝進七萬大軍里那時的狀況等等……嘉德麗雅目瞪口呆地聽著這一切。

「是嗎……你居然代替露易絲去面對了那麼危險的事情嗎？」

「不！沒那回事！別說是代替……那個，果然那時候我要是沒去的話……」

「你真了不起。明明立下了那麼驚人的功勞，卻完全沒有表現出驕傲的樣子。」

聽到嘉德麗雅如此稱讚自己，讓才人非常地難為情。

「沒有啦，沒有這種……那個……就是……」

「真的很了不起！露易絲真是幸福呢！能與你這種騎士相遇。」

「如果你堅持要繼續裝傻的話，我就去問嘉德麗雅小姐吧。」

漢麗塔拉著露易絲的手，打開了窗戶。窗外春天的和煦晚風正輕輕吹拂著。漢麗塔舉起魔杖，握緊露易絲的手，接著就飛向那平靜的夜空中。

才人閉上了雙眼。

「那個人……是你的騎士，不是我的騎士。像之前，明明是我在幫他治療，他卻問我：『露易絲呢？』明明他自己都受了那麼重的傷，可是在緊要關頭，他最在意的似乎還是只有你的事情。」

嘉德麗雅沒有繼續追問任何事情。她只是以略帶寂寞的表情，輕輕地說了句「對不起」。雖然才人並不明白嘉德麗雅為什麼要道歉……但是他放棄繼續深入思考。像這樣閉著眼睛，躺在嘉德麗雅那豐滿的胸前……讓才人感覺自己像是處於深海之中，抱著膝縮著身子隨波搖蕩……內心也沉澱了下來。

「像這種戀愛的煩惱，去請教比自己年長的人是最好的！」

「我說露易絲，我曾經在這裡跟你訂下了約定吧？要是哪天出現了自己喜歡的人，就要跟對方報告。我還沒有聽到你給我的報告哦？」

「是的。人的內心其實是很優秀的。當人碰上什麼痛苦之事，或是發生某些驚天動地的事件時，為了讓自己不要變得異常，內心就會自動上鎖。」

當然，嘉德麗雅與自己的母親絲毫沒有相似之處。不過……那不帶任何言外之意的讚美話語，卻跟從母親口中說出的話語是相同的。雖然自己從來不曾如此被人大力讚許，但是獲得讚美時的記憶卻是永遠不會忘記的。

「好了，露易絲！快點從實招來！你到底喜歡誰？」

「這是什麼意思？」

就算只是些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母親好像也都會特意稱讚自己一番……

「……是嗎。」

露易絲連耳朵都紅透了。漢麗塔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繼續說道。

自己究竟哭了多長的時間呢？

「謝謝，果然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請你和才人兩位務必要助我一臂之力。」

嘉德麗雅真心誠意地稱讚著才人。被比自己年長的女性如此褒揚，不知道為什麼……讓才人回想起母親。

兩人就像兒時一樣，邊嘻笑著邊聊著各式各樣的話題。

「……這……這種事。我、我根本、還沒有……喜歡的人呀！」

對故鄉的懷想，還有對母親的思念。

被嘉德麗雅這樣一問，才人這下才猛然回過神來。才人並沒有告訴過嘉德麗雅，其實自己並不是這邊的世界——哈爾凱尼亞——的人類。不過……就算告訴嘉德麗雅，應該也沒有關係吧？

「……去問小姊姊？」

「……如果，我可以成為你的母親就好了。」

「咦？咦咦？」

「…………」

「像現在這個樣子，我就會想起我媽媽。明明我媽跟嘉德麗雅小姐你完全不像的說。不過，總覺得很溫暖……」

漢麗塔露出了少女時代那開朗閃耀的表情。

嘉德麗雅很擔心地望著才人。在不知不覺間，才人哭了起來。

「你一定也是因為突然從別的世界被帶到了這裡來，所以內心受到了驚嚇。因此，為了讓你盡量不要回憶起故鄉的事情，它才會自行上鎖吧。不過，最近應該發生了什麼契機吧？解開你內心之鎖的契機……」

「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聽到嘉德麗雅這番話，讓才人回想起之前見面時，嘉德麗雅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我覺得你和我們根本是不同的人類，我猜錯了嗎？』

不知何時，才人已經將頭枕到了嘉德麗雅的膝上。

嘉德麗雅低聲說著。

「…………」

「是媽媽嗎？」

「是呀。」

「老是說謊！你呀，真的很不擅長說謊耶。」

漢麗塔說著，眼神里透出對過去的懷念。

「……是嗎。」

嘉德麗雅摸著才人的頭。很不可思議的是，她這個動作讓才人感到很安心。也因為如此，在才人內心裡一直考慮著的事情，還有一直牽掛著的問題，都能夠順利轉變成言語，並從才人的口中一一說出。

「就是啊，我不是露易絲的使魔嗎？只要聽到她詠唱出的咒語，我的內心就會充滿勇氣。德魯它也說過……啊，德魯是我的劍的名字啦。它告訴我說『聽見主人詠唱魔法的聲音就會勇氣高漲的原因，就跟母親聽見嬰兒的笑聲時就會面露笑容是相同的道理』。換句話說，我的勇氣……」

「如果真的沒什麼，又怎麼會哭呢？怎麼了呢？講給我聽聽吧？」

「這麼說來，的確是有這一回事呢。我記得是借著公主殿下的魔法……」

興緻勃勃的漢麗塔握住了露易絲的手。

嘉德麗雅露出了有點愧疚的表情，伸手輕輕地抱住了才人的頭。她身上除了淡淡的香水味，還有一股清新溫柔，讓人覺得很舒服的香味。才人不禁閉上了眼睛。

「被壓抑？」

躺在嘉德麗雅溫暖的懷抱中讓才人的心情沉靜了下來，同時也感覺到某種令人極為懷念的東西。

「你是個好孩子，是個堅強的孩子。」

「我真的覺得非常不可思議。自從我來到這裡之後，明明幾乎不曾回想起自己以前待過的世界啊，可是……」

「你怎麼了？」

「嗯。」

幫忙洗碗的時候……

「什麼事？」

「你不覺得驚訝嗎？」

「公主殿下，我有些事情想要跟您商量。」

「對，我們以前不是曾經從這房間的窗戶偷闖進嘉德麗雅小姐的房間里去嗎？」

聽到這句話，讓露易絲忍不住略有反應。話說回來，漢麗塔對才人的心意到底變得如何了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察覺到露易絲的不安，漢麗塔露出了微笑。

萬一因為自己堅持要按照信念前進，而導致有他人會因此受到傷害的話，自己到底應該怎麼做才好呢？在露易絲髮言途中一直沒有表示意見的漢麗塔，神情稍稍嚴肅些……接著對露易絲點了點頭。

露易絲咬著嘴唇，一臉難為情地反駁。

他哭到連自己都覺得，很久沒有像這樣大哭一場了。

「哈哈，嘉德麗雅小姐跟我媽可是天差地遠耶！我覺得好榮幸，榮幸到眼淚都掉出來了。你看這眼淚……」

「好了，我們走吧！」

考試得到不錯的成績時……

「我，是女王吧？」

才人不想在嘉德麗雅面前表現出軟弱的一面，刻意講著些笑話，然而眼淚卻如決堤般不斷地湧出，根本無法控制。嘉德麗雅將才人擁入懷中。

「不，真的……真的什麼事都沒有。」

「是的。雖然我對露易絲說過『那是我自己的勇氣』，但是越去仔細思考，我就越沒有自信。所以我在想，我內心同化成『使魔』的程度，是不是遠比我自己想像的還要深入，還要寬廣呢？」

「不過，應該還是能多少減少這些爭執。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已經無法繼續忍受再次有我珍視之人受到任何傷害。抱著這種想法的人應該不只是我，我想大家都是一樣的。所以，我認為我的使命就是要去減少像我這種因為失去真愛之人而受到傷害的人。而這也正是我身為女王的任務。戰爭與衝突絕對不會完全消失，可是，應該可以讓其發生的次數減少。」

「我……我才沒有說謊。」

「什麼事情很不可思議？」

「剛剛……嘉德麗雅小姐你所說的勇氣……其實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正出自於我本身。」

「公……公主殿下，您在說什麼……」

怎麼可能講出自己是因為想起媽媽而哭呢。如果老實招認的話，不就會被當成個沒出息的傢伙？

「真抱歉，好像讓你回想起某些事情了？」

「正是如此。」

才人思索著。對了！塔帕莎和她母親之間的交流，還有露易絲與雙親之間的羈絆……大概就是因為看到這些場景，所以一直被壓抑住的思念才會甦醒過來的吧？

「所以，就算我想要見到自己的家人，也是辦不到的。可是，我一直把他們都忘了。為什麼到了現在反而回想起來了呢？」

「對……對不起！沒什麼事！」

「不要啦……公主殿下！我根本……沒有在談戀愛……呀啊！」

露易絲把先前自己煩惱的事情告訴了漢麗塔。

「沒錯，雖然也許只能算是被推上王位的，但我現在的確坐在王座之上。就算我還很年輕，也缺乏經驗……但我仍舊認為我多少學會了一點政治之事。也因此，我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紛爭與衝突絕對不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才人又繼續哭了一陣子。

「呃？但是……」

才人含糊地這樣說道，而嘉德麗雅則以溫柔的語調回應他。

究竟是為什麼呢？才人內心慢慢地平靜下來。

「是呀，我那時剛學會『飛行』，所以躍躍欲試呢。」

「他的事情請放心。真是對不起啊露易絲，我當時一定是有哪裡不對勁。因為寂寞，又沒有可倚靠的人在身邊……一定讓你們很困擾吧？」

此時，露易絲突然想要找漢麗塔討論自己的煩惱。

「……我想，是因為這些感情一直被壓抑住了。」

「我也想協助抱著這種想法的公主殿下您。」

「一到夏天，我常常像這樣來這裡度假呢。」

露易絲鑽到床上，用被子蓋住自己。漢麗塔也跟著跳上床，不斷地對露易絲搔癢。

「……真的，很不可思議耶。」

「會不會是因為自己成為使魔之後才浮現出來的東西呢？是這樣嗎？」

漢麗塔與露易絲間的談話就像以前那般的熱絡。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回想起來呢？明明來到這裡以後根本不常想起的啊，真奇怪……」

「我總覺得……不，我是沒有想像過其實你來自於其他世界……不過，我總有種感覺，你和我們是不同的人……啊，我意思不是在說你是個平民喔。」

像這樣，被嘉德麗雅抱在懷裡流淚……很不可思議的，內心卻獲得了一片安詳。

經過漢麗塔的搔癢攻擊後，露易絲只能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

「自己以前待過的世界？」

露易絲輕輕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