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篇(11/14)

植物園的巢穴 全一冊

——妳是要把牠烤來吃嗎?

老太婆聽了氣憤說:

——烤鯉魚是切腹事件後最後一餐里的菜肴,很不吉利的。鯉魚就應該切片生吃或做成甘露煮(注98)才對。

儘管懾於她的氣勢,我還是問了:

——為什麼是切腹呢?

老太婆說:

——說起鯉魚,牠們的鎮定還真令人佩服。一旦要剖開肚子時,你可以拿兩片魚鱗貼在鯉魚眼睛上,然後把牠放在砧板上。接著用菜刀的刀刃在魚肚上面畫三下,牠就會死心斷念,再也不會亂動。

我彷彿切身感受到刀刃冰冷的觸覺,不禁毛骨悚然。或許我的前世是鯉魚也說不定。

——我還要到前面找找,如果你們看見了,麻煩請送到前面的屋子裡。

老太婆說完,便走向金山寺屋消失的那一頭。


對了,我想起來了。

聽說祖先接收這房子時,還附帶了一名下女。那是維新動亂、人心惶惶的時代,遭到莫須有懷疑的家主人提出切腹的請求,上面應允後,主人便在內間里切腹身亡,整個家族的人情緒也異樣激動,幾乎全都尾隨其後自盡。因為房子里一片血海,所以我們換掉了所有的榻榻米等傢具。只是,其中有一人沒有死去,當她從不省人事中甦醒時,兀自茫然若失,大家擔心她會再度尋死,拚命勸阻,最後是為了將主人所受的冤屈傳達給後世,她才決定活下去。

當然我出生的時候,那名下女已不在人世。不過聽說從以前起就和我們家交情甚篤的大姨婆還曾經跟那名下女比划過長刀。不知道剛剛那個老太婆,會不會就是那名下女呢?

小時候最早告訴我切腹傳聞的並非大姨婆。忘了是聽誰說的,總之我知道有那些事。即使在大白天,我也不敢一個人走進那個可能發生過切腹的房間,甚至還擔心自己睡覺的房間可能死過人,嚇得無法成眠;好不容易睡著,也肯定會做噩夢。醫生判斷我「精神遭受刺激而耗弱」,因此我暫時被寄放在大姨婆家住。大姨婆為了安撫被充滿屍臭的噩夢纏身的我,才講那些野蠻與浪漫交織的愛爾蘭神話給我聽,沒想到起了不可思議的效用。在大姨婆「人世間的土地全部都是墳場」這句達觀的話之下,我的心情也輕鬆許多。

據說剛開始要住進這房屋時,祖先也抱持過反對的態度,認為何必住進這麼「不幹凈」的房子。但因為祖先與該家主人生前有交情,是基於悼念之情才答應接收的。聽說搬家的時候還在庭院里蓋了稻荷祠堂,祠堂的紅色小鳥居就立在庭院角落。每天早上我躺在被窩中,都會聽見父親站在那裡祈禱的擊掌聲。

如今回想,不禁懷疑父親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意識形態?明明尊崇西方文化,卻又把我送去跟隨……(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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