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篇(3/14)

植物園的巢穴 全一冊

——好深呀。

——真的好深。

於是抬起眼睛一看,發覺牙醫和「牙醫太太」正看著我。


啊,對哦。我是來治療牙齒的。這才回過神來。我人還在診療椅上。

——剛好。

——的確剛好。

什麼東西剛好呢?黏合劑的量嗎?

儘管心中疑惑,仍沒有當下說出口,聽從牙醫的指示從診療椅上下來。牙醫交代暫時盡量不要吃東西等注意事項,我在兩人滿意的笑容目送下走出了診所。

一邊走著,心中始終挂念剛剛的那份「痛楚」、練兵場遺迹的原野,和當時站在左斜後方的人。我說的不是忙著踩風箱的挂號助手,而是我凝望著水面時後方那個人。

小時候我家門前有河水流過,是在該練兵場遺迹的下游,進出家門都必須經過橫跨河水的橋。家門旁邊大棵糙葉樹(注47)的茂盛枝葉伸展到水面上,在夏天成為涼爽的綠蔭。從馬路上大老遠就能明顯看見這棵大樹的身影,感覺房子反倒成了附屬品一樣。河上的橋是石橋,我常在上面用蠟筆塗鴉,頭頂上有蟬聲唧唧。像是蟪蛄(注48)、黑蚱蟬(注49)、油蟬(注50)……等。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嘎嘎作響的蟬鳴會讓我覺得悲傷,連忙衝進家裡尋找母親的身影。母親通常會坐在沿廊上作女紅或寫東西,廚房裡有幫傭的阿姐照管。阿姐們工作期滿就會回老家,然後又會有新的阿姐過來。至今我仍記得跟我最親近的阿姐的名字,她是位名叫千代的姑娘。沒錯,現在我能很清楚地指出對方是位姑娘,但在當年我幼小的心靈中,她是個年長又充滿智慧的人。千代在老家有個跟我同年的弟弟,大概是基於那份想念之情吧,她才會對我灌注異於常人的關愛。那時候我養了一隻小狗名叫小黑。小黑身材圓滾滾的,不用繫繩子,不管跑去哪裡,只要呼喚名字就會現身。

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後。我還記得吃午飯前跟小黑玩耍了一陣子,接著用餐,事情就發生在飯後我又去石橋上玩的時候。準備到附近辦事的千代過橋過到一半,對我說了些什麼話,大概是「快下雨了,趕快進屋裡去」之類的吧。突然間千代的眼睛往面一瞥,慌張地將身體擋在我前面,並試圖遮住我的眼睛。可是我看到了,我看到剛剛還活蹦亂跳跟我玩的小黑,居然從上游漂了下來,像個布偶靜靜地一動也不動。千代反射性地遮住我的眼睛,然後趕緊回到家中拿出竹竿撈起順流而下的小黑遺骸。即使到那時,我也不覺得那是一具死屍。因為毛皮並沒有很濕,還顯得膨鬆柔軟,就像是在睡覺一般。可是千代哭了,於是我才意識到小黑出事了。

那是最早降臨在我身邊的死亡事件。

小黑受到……(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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