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

唐草人偶 1

這裡是土耳其東部一個叫做迪亞巴克爾(Diyarbakir)的鄉下小鎮。我坐在住宿處樓下的餐廳寫著信,櫃檯對面饒有古風的俄式煮茶器不斷冒著蒸氣,午後的陽光灑在貼著塑膠紙的窗帘上。即使是在這樣餐廳里的餐桌上書寫著,因為竹田說要把我的信公開,所以我還是想像著遠在日本的妳們,在那充滿濕潤綠意、宛如涼亭般的家裡展讀這封信的光景,一邊寫下這封信。

這個家的主人叫海珊,比我大上一輪、會說英語。家裡除了太太之外,還有五個小孩。不過最大的那兩個好像在德國工作。

海珊年輕時曾在伊斯坦堡一個美國家庭當司機。話不多,黑色鬍鬚下方不時浮現一抹略帶憂鬱的微笑,大大的瞳仁隨時都在推測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因為這地方類似民宿,那兩個最小的男孩子原本還在餐廳跑來跑去的,被母親厲聲教訓之後,便衝到外面去了。大一點的女孩子已經會幫母親的忙了。孩子們的臉頰都呈現玫瑰般的粉紅色。

我已經在迪亞巴克爾待了一個星期。

最初在伊斯坦堡待了大約兩個星期。剛到時,每次早上一聽到「艾贊」(注122)的廣播就被嚇醒。當我逐漸習慣那聲音,甚至能不當一回事繼續睡的時候,就搭了大約十一個小時的巴士前往西南方的貝加瑪(Bergama)。貝加瑪從前叫做貝加蒙(Pergamon),是個以希臘化(Hellenism)文明的榮光自豪的遍跡城。可惜的是,最具有代表性的雕像群及浮雕都被偷走了,現在只剩下神殿遺迹。但西側的古代綜合醫院——阿斯克雷皮昂(Asclepieion)——還留有類似療癒殿堂的遺迹。應該有位叫阿斯克雷庇歐斯(Asclepius)的醫療之神吧。我是因為在飯店聽說明的時候,被「穿過神聖之道」這句話吸引才前往的。但才到那邊,就看到一些完全不搭調的建築物,一時傻眼。後來才聽飯店的人說,那是軍事基地。這是我這回旅行第一次接觸到的軍事設施。

不過,一會兒就走到「神聖之道」的入口了。兩側是成列的石柱——並不是支撐著屋頂,而只是純粹並列在藍天下。

這就是所謂的古迹,卻彷彿失去主人的管家般,哀傷卻一板一眼真摯地矗立著。無論曾經是多麼朝氣蓬勃而雜沓狂亂的都市,它的肉體在時間的銷熔及凈化之下,蛻變成禁慾而澄澈的藝術作品群。我喜歡這遺迹如幽深森林般的寂靜,喧鬧的回憶似乎還殘留在某個角落。

穿過「神聖之道」就是從前祭壇所在的廣場,但如今只剩缺少頂端的圓柱。那圓柱上的浮雕還在,是兩條頭部相對的蛇左右對稱纏繞的圖案。古代,所有病人不論得了什麼病,都在這裡治療……(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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