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2)
請記得我 1
莉子顫抖著轉過身背對我。我實在不想認為這是她在代替我哭。淚珠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在我空曠乾涸的心裡響起。但是我卻無法為莉子做些什麼。不要哭唷。我只能在心裡反覆說著。莉子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人,因為她沒有家人,所以她沒有理由哭泣。可是這是謊言。無論神如何小心翼翼地用橡皮擦擦拭,恭子阿姨生活過的家、庭院,都還留著。更重要的是,她深愛過的莉子,仍像這樣存在著。不可能一切都消失。思念會留在空氣里、泥土裡、落下的雨里,就算只是為了這些,我們也可以流淚。
只要我們的心還沒有乾涸。
我不知道莉子是什麼時候走出房間的。我坐在床上把膝蓋抱在胸前,讓這份苦悶排解開來,一面靜靜等待時間的經過。窗戶外照進來的夕陽火紅得像在燃燒,空氣卻冷得彷彿要凍結一般。
莉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的?她從多久以前開始發現我的脆弱?原來我在自己周遭圍起的城牆根本不算什麼。只不過是一層黑色窗帘,連寒冷也無法抵擋。只要站在近一點的地方就會感覺到我在裡面凍得發抖。到頭來我其實是因為從來都沒有真的受過傷,才不曉得真正的痛楚——原來只是這樣而已。
我想忘了一切。把相簿都燒了吧。我這麼想著。也許根本沒用,我也明白。就如同無法奪走一個人心裡的音樂一樣,或許也無法奪走一個人失去的痛楚。但是,我真的不想再這樣了。我不想再品嘗這種滋味。把負片燒了吧!把Nikon U敲壞吧!把數位相機里的照片都刪掉吧!
我把塞在枕頭下的數位相機抽出來。我不知道該怎麼一口氣全部刪除,所以就從最新的影像開始一張張叫出來刪。即便我對自己說盡量不要去看它,但還是忍不住去確認照片中的人物是否透明。莉子看來還不要緊。每一張照片里她都清清楚楚地笑著。但是,有一天她也會消失。到時候,就沒有人能代替我哭泣了。這實在讓我無法承受。
不久,我終於找到那張照片了。
白樺木扶手,和草地上伸長的影子。背景是染上紫色的黃昏天空,一個長發隨風飄動的少女。什麼時候拍下的我也不記得了。由於逆著光,連奈月臉上是什麼表情,眼睛有沒有看著鏡頭都無法分辨。
但是,在奈月的膝蓋附近,卻隱約可以看見白色扶手的木頭。木頭應該被腳遮住看不見才對,但這裡卻透明可見,這一點非常清楚。背景天空中被燒成橙色的雲朵,也應該被奈月的人影遮住才對,但卻可以看得出輪廓。
強烈的無力感將我全身緊緊包住。我把數位相機丟進床腳下散漫地張著嘴的包包里。相機好像和包包里的收音機還是什……(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