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眠夜之羊
貪婪之羊 1
我應該在數羊的。
記得數到九百九十九隻羊,我還是睡不著覺,仰望著昏黑的天花板。裹上了薄被子,嘆了一口氣,又從第一千隻羊繼續數了起來。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我卻站在那幢灰色的屋子前面。
我怎麼會在這裡?明明是我最不想靠近的地方……
正想逃之夭夭,背後卻傳來了女人的笑聲。
我嚇得停下了腳步,回望著灰色的屋子。嘲笑我的笑聲帶著鼻音,很像那個女人的嗓音,但是,屋子裡的燈火已經熄滅了,關上的窗戶也沒有人的氣息。
難道是自己的幻覺嗎?
好久都無法正常入睡了。或許我會就這樣無法入睡,一點一滴地壞掉。
不,我又聽見了。這次是說話聲,我確實有聽到了。
不是屋子裡面傳出來的。在馬路對面的公園中,傳來的凄涼蟲鳴中,斷斷續續地摻雜著女人的聲音。只聽到女人的聲音,但她似乎在和什麼人說著話。
「對象是他嗎?」這麼一想,我的腳步被公園吸引了過去。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會為失眠所困擾。他非常好睡,鑽進床褥後,我問「明天早上想吃什麼」,他往往應著「這個嘛……」語尾就變成了鼾聲。
我喜歡他的睡臉。職場上的他能幹又自信,卻有著纖細的一面,帶點靦腆的笑容,簡直魅力十足,令女員工為之瘋狂,我卻覺得他難以親近。睡著了之後,他端正的五官會變得有些孩子氣。那張僅僅讓我看見的、毫無防備的睡臉,便教我著迷不已。
如果能夠注視他的睡臉,即使不能睡覺也無所謂,我真心這麼認為。但每次盼望能一直看下去,眼皮就會不可思議地變得沉重,感受著他的體溫,墜入了深沉的夢鄉。
他的睡臉以及體溫,對我來說是溫和且毫無副作用的安眠藥。假如他在我的身邊,我應該睡得著覺。不必這麼痛苦,能幸福地迎接早晨。
然而——
來到公園入口的一瞬間,女人的聲音忽然中斷了,換成了刺耳的「嘰嘎」聲,在漆黑的公園內迴響。
那個女人——須藤明穗就在那裡。
她叼著煙捲,騎在紅色的羊身上。羊是彈簧式遊樂器材,明穗像孩童般晃動著身體,壓得羊嘰嘎尖叫。這麼一提,我看過明穗和她的小女兒,一起玩這項遊樂器材。女兒長得簡直跟明穗小時候一模一樣,完全找不出他的影子來。
我沒有看到他。公園內也沒有別人,須藤明穗難道在自言自語嗎?我發現一道裊裊升起的香煙煙霧,望向前方的長椅,上面擺著煙灰缸——不是攜帶型,而是很像店裡員工休息室里擺的,那種沉甸甸的玻璃煙灰缸。以前曾經在公園裡,看見她將煙灰彈進啤酒空罐。與公園格格不入的煙灰缸里,煙屁股堆積如山……(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