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水平思考（8/10）

但是，事實上，從那個時候到現在，白一直處於這樣的狀態之中。

不只如此，還不停地在惡化。

──現在，連哥哥的臉都不敢直視了。

心跳一直又急又快，彷彿警鐘。臉一直發燙，呼吸困難。

即使如此，白那天還是勉強自己上床睡覺。雖然無法跟哥哥睡在一起，但是因為那天已經很累了，最後還是像昏厥一般地睡著。睡前還期待醒來之後心情就會平靜下來。

但是，早上醒來之後，眼前看到的第一個東西──跟平常一樣的東西，也就是哥哥的臉。那是八年來從來沒變過的東西，但是那天早上看起來卻明顯地不同。

一看到哥哥的臉，剛睡醒的白馬上感覺自己差點要失去意識，呼吸也快停止了。

現在，光是哥哥靠近過來，身體就會發燙，不由自主地想要逃避。

像現在這樣兩人共處一室──光是這樣就緊張得全身緊繃，彷彿被人用刀抵在脖子上似的，全身不停地發抖，動彈不得。

現在，再問一次。自己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不知道啊……！這種事……）

到頭來，理論與理性還是無法導出正確的答案。

面對這樣的問題，白完全摸不著頭緒，只能啜泣。

相反地，這時候，空的哭聲忽然停止了。

「……白，抱歉，但是我……」

空似乎下定決心，站起來走向白。他的表情是無比地認真──

「……呃！？……不、不要……哥、走開！」

再靠近哥哥的話，心臟恐怕會跳得更快，這讓白感到害怕。

白再也無法忍受，大叫一聲，打算從窗戶爬出去外面。

但是，手伸向窗戶的時候，心裡想到的卻是──這樣一來，就必須跟哥哥分開了。

因為──既然空會對白心動，就表示空在那一瞬間已經將白意識為戀人了。既然這樣，該影響的當然不是空了。

無論是在小說、電影還是現實之中，戀愛最精彩的部分不是在一起的那個瞬間。

「呃、怎麼辦……在未經許可的前提下偷拍洗澡直播……再怎樣還是不應該的是也……」

這個假說足以解釋白現在的混亂，即使那是她無法接受的假說。

這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而已。

「唔唔……接、接下來只播出聲音是也！！萬、萬一發生了限制級的事情，直播將立即中止，老娘會衝進去阻止他們。在那之前就繼續直播聲音是也！！」

『這、這樣啊……不過不只是「有點」，妳慌得很不尋常……不，那也是我的錯──』

──真是莫名其妙。

而是──讓白將空意識為戀人──

──並沒有真的在戀愛……？

不帶任何情感、情緒與慈悲的大腦，終於導出了一個假說。

光是想像要與哥哥分開，白就害怕無比，忍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

白竟然一下子就完全收拾了剛才慌亂的態度，以毫無情感的口氣提議要去洗澡，並且抓著空的手走向浴室。

──『戀愛中的少女』？事到如今哪還用說？

總之，夏季祭典的時候，白為了讓空心動所祭出的殺手鐧，竟是『白就不行嗎？』這樣的台詞。這已足以說明一切。

──直播暫停？當然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暫停了是也！

白的情感陷入混亂，不停地疑惑、呻吟著。同時，理性依然正常運作，在進行理論思考。

她與兄妹倆相識不過十天，當然無從得知了。

兩天前，也就是夏季祭典開始之前，史蒂芙如之前說過的用『支援（課金）』買了浴室。

「呼──！！真爽！十天沒沖澡了，實在是太舒服了！妳說是吧，白！」

那是當然的。自己一直都喜歡著哥哥，想成為哥哥的戀人。

──這傢伙是誰？

『……白有點、累了……去洗澡……好嗎……？』

但是，現在該做的就是狠狠地將哥哥一軍，只有如此而已。

剛才史蒂芙對著鏡子說自己的表情是『戀愛中的少女』。而現在的白，就是那樣的表情。但是，這個答案反而讓白陷入更深的疑惑。

■■■

「真該感謝史蒂芙呢！人類果然不洗澡不行！」

「……嗯，或許吧……」

不過，是什麼樣的原因造成心緒的錯亂，確實需要另行考察。

──這表情就像史蒂芙那樣。

只要赤裸著身子投懷送抱，同時說『白也喜歡哥，而且是做為戀人的喜歡』那就夠了。

「……嗯，或許吧……」

『呃、喔！當然好！雖然白主動提議要洗澡讓哥心裡感覺很不對勁，而且妳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就像能劇面具一樣毫無表情，讓哥心裡非常不安；但只要妳不再排斥哥哥，哥哥就什麼都不會放在心上，一定答應妳！！』

妨礙白達成這個目標的任何要素──包括錯亂的情感也一樣，儘管用理智壓抑就對了。

空正在隔板的另一頭洗著身體，同時對白這麼說道。口氣開朗得不自然。

而是在那之前的過程──從戀情萌芽、心動到開花結果為止的過程！

妖精種是愛神所創的種族，在（別人的）戀愛方面具有天才級的智慧。從他們的角度來看，任誰都看得出來『白並不曾將空視為戀愛對象』這個事實。

白似乎以為讓空察覺自己對白的戀愛情感就夠了。

「咦咦咦！？當然不會了！話說妳到底要我怎麼做才好！？」

白沒有問『白就不能當哥的女朋友嗎？』，因為她說不出口！！

「來啦來啦來啦！！劇情愈來愈精彩了是也！！」

一旦走錯任何一步，整個直播企劃都會被強制終止。

但是，既然這樣，窗面上反映的這傢伙──到底是誰？不，不該這麼說。

應該說，這傢伙以外的自己──也就是以前熟悉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東西？

但是，白當然不知道自己肩負著如此不負責任的期待了。

到這一步為止的發展，全都在妖精種觀眾們的預料之中，因此他們才能打出超乎白預期的『神之一手』。但是，接下來的發展他們也無從預測──而這也是他們最期待的──因此，所有的妖精種都全神貫注地盯著熒幕看，等著看白接下來會如何變化。

白那孩子，毋庸置疑的，雖然至今為止多次設法與哥哥發展『兄妹以上的關係』，但是她肯定──

「……不要啊……哥……別丟下白一個人……！」

佛耶妮可蘭糾結了起來。

於是她以自然如流水般的動作理所當然地偷拍，同時津津有味地舔著唇展開直播。心裡同時這麼想──

另一方面，佛耶妮可蘭躲在一旁偷拍這一切的經過，同時進行直播。

這樣當然才比較精彩啊！！

再過幾天──不，只要事前規劃的企劃（遊戲）成功的話，今晚就能湊到50億了是也！

觀眾們熱烈地提供『支援（課金）』要求繼續關注，佛耶妮可蘭終於做出了決斷──繼續直播。

這時候，白在無意間注意到窗面上反映的自己的臉孔，心想──

觀眾們單單憑這一句台詞就察覺了這一切，因此才指示空做出那樣的言行。

『哥……白只是……有點慌了……現在、沒事了……』

……當然，佛耶妮可蘭對兄妹倆的過往一無所知。

窗面上反映的臉孔，不是自己所知的自己。

雖然這樣做很對不起他們，但是事到如今實在不是顧慮隱私的時候了是也！

也就是說──現在的白，正在『戀愛』。

她肯定至今為止都不曾這麼提議過。或許是因為她自己連想都沒想像過。

這種東西才不是戀愛。

從第一次見到哥哥的時候──甚至是剛出生的時候，甚至是在那之前──早就喜歡上哥哥了。

這是最近才剛看過的臉，而且是非常熟悉的臉。但是，這張臉……到底是誰？

怎麼辦？該停止直播嗎？佛耶妮可蘭猶豫了一下子，最後──

泡在浴池裡的白卻回答得心不在焉──她正在專心思考。

──這是戀愛嗎？真是荒唐。

但是，也不是陌生的臉孔，而是──熟悉的臉孔。

那麼，該如何將哥哥一軍呢？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

完全無法理解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到底想要怎樣。

現在，她與觀眾們都興奮到最高點。

一切都無法理解的白，不斷地哭泣……

對於這個疑問，白的大腦所擁有的影像記憶能力一瞬間就給出了答案。

但是，不得不說她如此的理解實在太過膚淺。

但是，要是在這關鍵時刻退縮，可對不起妖精種的名譽！！

沒錯。剛才在客廳看到白的狀態，佛耶妮可蘭當下就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

但是，即使如此──佛耶妮可蘭與觀眾們都很肯定。

從來沒想過自己與哥哥成為戀人的可能性！！

八年來累積的心意燃起熊熊的戀情之火，對於年幼的少女來說太過於沉重，致使她這麼地動搖。

真要說的話，擅自偷拍直播就已經不能算是正當的行為了。

於是，白的心裡終於萌發了『做為戀人的情感』，就如佛耶妮可蘭與妖精種觀眾們的期待。

而在這之前的自己，其實……

可能純粹只是因為太過於年幼，也可能是因為兩人之間的關係太親近。

更何況現在的狀況是這麼地精彩，怎麼可能不用鏡頭對著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