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感性論（3/10）

空發出怒吼，他的表情有如阿修羅一般。

「最根本的問題——『設計圖』在哪裡！？測量器具呢！！除了槌子以外的工具在哪裡！？」

機械——也就是『遵循法則，在理論上達成特定動作的裝置』……

空問的是企劃書、工學理論……簡而言之，就是在問『理論』究竟在哪裡。

隨即緹兒高聲解說高度文明的精髓。

「啊！！若是問地精種機械工學與魔法理論的奧義，答案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別思考，憑感覺！』～～～～！！」

「否定了思考，哪裡還有工學和理論可言！你在耍我嗎！？」

——『別管理論那種小事，順勢而為啦』——！！

空為了前所未有的不合理而大吼，不過吉普莉爾向他跪下，第三次說出相同的回答。

「主人，非常抱歉，是我說明不足……地精種是『手藝非常靈巧的種族』。」

即使徵求吉普莉爾說明，她也只能如此回答，真正的原因就是——

「即使看得見也不會明白……所以不管是我，甚至地精種本人也無法說明和解釋。」

——不管是空還是蹲在地上不知該如何計算的白，兩人都感覺身上的血液彷彿逐漸被抽干。

依照吉普莉爾所說，地精種的本質就是……

「地精種是鍛神歐肯因以『鍛』為概念創造出的種族。」

就像問戰神創造的天翼種『為什麼能戰鬥』一樣愚蠢。

若是問鍛神創造的地精種『為什麼能鍛煉』——

「他們是只靠天賦之才——不，只靠『神賦的感性』就能製造一切事物的種族。」

一定會被反問——『為什麼不能鍛煉』。

——但如果是那樣，即便有工具應該也辦不到。

「可是不思考的人類種就不是蘆葦！！只是會移動的蘆葦！與不會動的蘆葦相比，會動的蘆葦只會給人添麻煩，是必須灑除草劑消滅的怪胎！！」

除了一臉大佛表情的菲爾點頭認同，其他人都被她的氣勢震懾，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不管是這個靈裝還是潛陸艦，我最多只能修理或『拼裝』而已。」

空不禁嗤笑，不如努力去理解天翼種或神靈種還比較有意義。

「那個長耳朵手上和額頭上的刻印術式，也是將地精種隨便就能運用的術式，拚命『理論化』之後改良而成的——啊，抱歉。」

地精種們的視線注視著以斗篷遮住臉的緹兒——

「……我無法像地精種那樣——我什麼也造不出來。」

原來如此，機械文明連科學幻想也望塵莫及。

「…………嗯！……如果是那樣的話……OK……可以……」

「另外，不管是以前大戰還是現在遊戲，該簡單生物以單純的感性施展出的戰術，那個種族都得要加以分析，理論化——系統化之後，才得以勉強與之抗衡——啊！現在想起來♪」

「哼！你想破壞也沒用，我不怕你——欸欸！？救、救命啊白大人讓我躲你裙子下我說謊了我超害怕的！！」

她的斷言沒有絲毫害意或惡意，莊嚴得有如佛陀說法。

她威風凜凜的站姿顯得頗為自豪，眾人這次則是驚訝得啞然無語。

空與白看著自稱『廢物地鼠』的背上背負的靈裝——

「只要隨意構思，隨手製造——感性自然會引導出『最適當』的做法。」

看著下方謊稱工業的魔法現場，空與白準備離開。

——在靠著天賦的感性傳承知識與經驗的文明中。

「是經過『降級模仿』後才讓長耳朵也能操控❤」

「主人，附帶一提，根據傳聞，聽說有個種族一直輸給那個思慮簡單的種族哦❤」

即便算得上是『機械文明』，卻也不是『科學文明』……

————也就是說，他們的種族具有『天才氣質』……不。

「因此沒有感性的地精種是最低劣的生物！！這是不證自明的道理！！」

傘骨就是——『無數的工具和測量道具』。

——因為自己甚至不是地精種……

空與白露出開朗的笑容這麼說完之後，再度邁出腳步。

「因為我是廢物地鼠！！明白了吧！？」

「因此他們是絕不會出錯的種族……地精種既不需要假設，也不需要驗證。」

沒有天賦感性的話……甚至也不會有知識可以繼承——

然後她接著說道：

但是她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一步步朝著空逼近，即便是空也不禁感到緊張而戒備。

儘管動作快得無法看清，而且手巧得莫名其妙。

只要隨著『想像』動手揮灑，就能將『想像』原原本本地化為『創造』。

——自從克拉米哭泣抱怨『我討厭可怕的菲』之後。

「……他們那種生物就是因為智能不足，所以只會簡單思考，只是如此而已。」

「克拉米……你要平心靜氣……恐懼也是煩惱哦……」

「菲！？這麼廉價的挑釁，你可不能上當哦！？」

內心如此斷定後，空與白準備離開中央工業區。在他們的背後，有人說了一句話。

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菲爾，對地精種的評論有不同的意見……不。

理解靈裝爆炸時，吉普莉爾為何感到困惑後，空不禁心想。

她的臉上完全顯露出她的自卑感，然後——

「……當然呀，只要一粒精靈粒子偏差就會失效的刻印……與纖細完全無緣，連刻印術式也不會使用的粗暴之輩說的話，怎麼可能動搖我的心……」

他們是真正的天才——『感性的怪物』。

——地底都市同時響起不可能聽到的雷聲。

——緹兒應該是『絕不會出錯』的地精種才是。

——聽著背後的吵鬧聲，空與白看著走在前方的小小背影。

「……是的，你們已經明白了吧……」

緹兒的苦笑就像是在公開廉價的作弊手法，她回過頭來，用手上的靈裝往地面一打，大槌立刻展開成數千傘骨狀。

但是機械文明甚至不是科學幻想，連科學的『科』字都談不上，而是『純幻想』！！兩人終於明白吉普莉爾的話中真意。

「……我……完全沒有那樣的『感性』。」

終於——！！

「是、是啊……這個世界也有那樣的格言——」

「空大人！？我聽說『人類種是會思考的蘆葦』！！」

——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聽到如此不容爭辯的解答，空與白不禁咽下口中唾液。

緹兒打斷空的回話，激烈的言論令空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地精種確實在工藝上是外掛種族。

緹兒連珠炮似地罵完之後——菲爾維持著大佛的表情編纂術式。

——她露出驕傲的表情高聲斷言——！！

但是，緹兒在修理靈裝和潛陸艦時所使用的東西。

「啊，不能吃也不能燒的草，快點腐朽，變成化石燃料後再來說話，呸！我、我不會道歉！我絕不會向森精種道歉！！」

——自以為理解才是最危險的認知……

「……這樣你們還要問……我為什麼會討厭地精種的國家嗎？」

「不會思考的人類種！五感不敏銳的獸人種！不會戰鬥的天翼種！沒有魅力的海棲種！不會學習的機凱種——根本『不值一談』！」

感受到兩人的視線，緹兒頭也不回，以充滿自嘲的語氣點頭說道。

緹兒的激烈言論，讓人想起她先前的確也一直是這樣的主張。

吉普莉爾似乎打心底覺得好玩，為了攻破菲爾的大佛表情——她使出全力刺激菲爾。

如果說地精種的本質就在於他們的天賦——『神賦感性』的話，緹兒她……

空與白——克拉米，甚至連吉普莉爾也不禁沉默不語。

…………呃～……？

——『沒有理論的機械』……原來如此，那並不是科學，完完全全是魔法！！

彷彿肯定空的想法一般，緹兒露出自嘲的笑容說道：

見到此情況，吉普莉爾露出滿面笑容繼續說道：

「……只要先告訴我們……那也不用……慌張了……」

「可是就連拼裝，也會因為我『不懂刻印的意思』而失敗。」

然而她用的卻是連空也能理解的方法——那就是…………

「你真的封住感情了嗎！？別用那樣的表情和聲音回嘴啦！！」

空與白終於理解地精種的本質，兩人看著彼此，深深點頭。

他們的眼神就像感到疑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不過森精種，唯有你例外。

畢竟在根本上，人類無法理解——不。

是啊……如此一來，『科學』與『魔法』有何差別的疑問就有答案了。

「……菲？你的『無』之表情也有點可怕哦……」

「也就是說，地精種擁有性能破天荒的『神之加護』對吧？」

「……只靠感性傳承知識和經驗，不斷持續改良的機械文明……」

緹兒激動到口齒不清，人類語也變得奇怪了。

「真是的……如果地精種的存在本身就是魔法，那一開始就直說呀。」

吉普莉爾刻意演戲，朝著菲爾瞥了一眼。

他們靠感性獲取靈感，靠感性反覆鍛煉，最終造就如此發達的文明。對他們而言，理論是沒用的。

他們雖然會嘗試，卻不會『出錯』；雖會驗證，卻不會『失敗』——

……怎麼可能會喜歡這裡，而且這裡也不會有她的容身之處吧。

——沒有理論就能操縱機械的天才種族，確實是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

……在解說地精種的工藝時，那個地精種始終像是在訴說別人的事。

——看到菲爾『大佛』一般的表情，克拉米反而跟她保持距離。

菲爾用魔法封住感情，她的表情正有如佛陀一般。

空隱約想到……啊，那是工廠的聲音吧……

空與白強而有力地站起來，他們不再慌亂了。